“你先进来。”
方默一把揪住阿蛮的胳膊，把她拎进了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阿蛮就炸了。
“说！那女的谁？哪来的？长得怪好看的，你从哪儿捡的？”
方默把她按到椅子上坐好。
“闭嘴。听我说完再发疯。”
阿蛮鼓着腮帮子，双臂抱胸，一副“你最好给我个合理解释”的表情。
方默靠着书桌，把上官亦心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天门山之前他们怎么认识的，到上官家出了什么事，再到他在路上看见那辆黑铁囚车，看见里面那个被穿了琵琶骨、瘦得只剩骨架的十六岁姑娘。
他讲得很平淡。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煽情。
阿蛮的表情在他讲述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变了。
嘴巴从撅着到抿紧，眉头从挑着到皱起，抱在胸前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攥成了拳头。
等方默说到“她亲叔叔下令穿她琵琶骨”的时候，阿蛮一拳砸在了扶手上。
椅子扶手当场裂开一道缝。
“混账东西！”她蹭地站起来，“这还是人吗？亲侄女啊！十六岁的小姑娘！他怎么下得去手的？简直比深渊里的凶兽还恶心！”
方默没有接话。
阿蛮在书房里来回转了两圈，胸口剧烈起伏。她的气息波动太大，书架上的几本书都被震得歪了。
过了好一阵，她才勉强平复下来。
“行。”
她深呼一口气，嘟囔着往门口走。
“算她可怜，本姑娘暂时不跟她计较了。”
手已经按在门把上了，又回头瞪了方默一眼。
“但你给我说清楚——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方默摊手：“朋友。我以前帮过她，她现在无家可归，我收留她。就这样。”
阿蛮盯着他看了三秒。
方默面不改色。
“哼。”
阿蛮拉开门走了出去。
方默松了口气，在椅子上瘫了一瞬。
然而阿蛮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她脚步飞快地拐进了厨房。
厨房主管老赵正在清点下午的食材，忽然看到阿蛮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吓得菜刀差点掉地上。
“赵叔！给我炖一锅龙血凤髓汤！用最好的料！”
老赵擦了擦汗：“阿蛮姑娘，这汤炖一锅得用三根五年份的龙血参，库房里统共也就——”
“用！全用！”
“可是这个月的预算——”
“记城主的账！”阿蛮理直气壮，“城主府来了新客人，不能堕了咱们奇迹之城的威风！”
老赵张了张嘴，认命地去库房取材了。
半个时辰后。
上官亦心正坐在自己房间的床沿上发呆。
这间屋子太好了。好到她有种错觉——自己只是借住一晚，明天就得收拾东西离开。
门被从外面撞开了。
阿蛮端着一个托盘大步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陶碗，碗里盛着乳白色的浓汤，热气蒸腾，药香扑鼻。
“砰”的一声，托盘被重重放在了桌上。
上官亦心被吓得弹了起来。
阿蛮叉着腰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两秒。
“喂，新来的。”
上官亦心缩了缩脖子：“嗯……嗯？”
“看你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要断了。喝了！”阿蛮下巴朝碗的方向一扬。“别给我们奇迹之城丢人！”
上官亦心不知所措地看看碗，又看看阿蛮。
汤的香气飘进鼻子里。浓郁的、温暖的、带着某种珍贵药材特有的甘甜。
“谢……谢谢。”
她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
汤汁入喉的瞬间，一股暖流从胃里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那些堵塞的经络像是被温水浸泡过的干涸河道，缓缓恢复了流动。
上官亦心的眼眶又开始发红。
阿蛮站在旁边看她喝完了大半碗，点了点头，然后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哗啦”一声倒出了一大堆东西。
衣裙。
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衣裙。有素净淡雅的，有明艳活泼的，有适合日常穿的，也有正式场合穿的。堆了半张床。
“这些都是我以前的库存。”阿蛮翻了翻其中一件鹅黄色的裙子，嫌弃地撇嘴。“穿不下了，扔了可惜。你捡去穿吧。”
上官亦心看着那堆裙子。
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穿过的痕迹。有几件的腰带上甚至还挂着铺子的价签。
穿不下？
阿蛮的腰比她还细。
上官亦心抬头，对上阿蛮的视线。
阿蛮别过脸去，不自在地哼了一声。
“别磨磨唧唧的。姑娘家就该穿得漂漂亮亮的，心情才能好！你整天穿得灰不溜秋的，看着就让人不痛快！”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速度很快。
快得像是怕被人看见什么表情。
走到门口时，她顿了一下脚步，没有回头。
“晚饭在正厅吃，六点。别迟到。”
门“啪”地关上了。
脚步声飞快地远去。
上官亦心捧着那碗还有余温的汤，看着床上那一堆崭新的裙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脸埋进了那件鹅黄色的裙子里，肩膀轻轻颤抖着。
不是难过。
是那种被陌生人毫无道理地善待之后，胸口发酸发胀的感觉。
方默在书房的窗户缝里目送阿蛮气鼓鼓地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嘴硬心软。一如既往。
他收回视线，正准备继续看城防日志。
“笃笃笃。”
三声规律的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洛璃。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文职制服，手里夹着一份厚厚的报告，脸上的表情很严肃。那种“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你可能不爱听”的严肃。
“城主。”她把报告放在方默面前的桌上。“关于诺亚方舟的失踪，有重大发现。”
方默的手指按在了报告封面上。
诺亚方舟。
那是他在苍溟古星最核心的资产之一——一艘经过改造的超大型运输飞艇，承担着奇迹之城对外贸易和物资运输的主要任务。
三周前，这艘飞艇在执行例行运输任务时毫无征兆地失联。城防系统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信号，就好像那艘几百米长的庞然大物凭空蒸发了一样。
方默翻开报告。
洛璃没有等他看完，直接汇报了核心内容。
“我们调查了诺亚方舟消失的地点、城外几处物资仓库神秘失窃的地点，以及其他几起无法解释的失踪案现场。”
她顿了一下。
“发现了一个共同点——在每个现场的地下深处，都有一条极难被发现的、像是被某种巨兽挖掘出的地道。”
方默翻报告的手停了。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城外八百里处。”
洛璃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个名为万香花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