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蹲在花丛边缘，没有贸然动手。
洛璃将检测矿晶贴着地面缓缓移动，每隔一段距离就在地上做一个标记。
“地道在这里分叉了。”她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Y形，“一条往东北，一条往正西。正西那条……深度更深，直径也更大。”
阿蛮趴在地上把耳朵贴紧泥土，听了半天，抬头说：“底下没动静啊。”
“移动速度很慢。”洛璃校准了一下仪器，“大概每刻钟挪动三十步左右。”
方默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先不下去。”
他从怀中取出城心石。
翠绿色的石头在掌心微微发亮，三螺旋纹路随着精神力的注入开始缓缓旋转。
方默半闭上眼，精神力源源不断地灌入城心石。他在调用沙盘的宏观扫描功能以这片花谷的地形为蓝本，构建一个完整的微缩模型。
这比扫描芥子城费力得多。芥子城本身就是城心石的领地，数据信手拈来。但花谷是陌生区域，每一寸土地都需要精神力去“啃”。
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城心石表面的光芒忽然膨胀，然后在方默面前的空气中，一个拳头大小的立体投影缓缓成型。
花谷的微缩模型。
山川起伏、溪流蜿蜒、花海如毯。每一个小土包、每一条石缝，都清晰可见。
阿蛮凑过来，嘴巴张成o形。
“哇……这么牛的吗？连那边那棵歪脖子树都有！”
她伸手想戳，被方默一巴掌拍开。
“别碰。”
洛璃也凑近观察，眼中闪烁着学术性质的狂热：“城心石的精度已经提升到这个程度了？上次在芥子城里，分辨率还没这么高。”
“吸收了那些魂力之后，有提升。”方默没有多解释，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沙盘的地下层。
精神力透过地表，深入地壳。
沙盘中的花谷被“剥皮”了表面的泥土和花草变成半透明，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地道网络。
像蚁巢。
几十条粗细不一的隧道在地下交错纵横，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宽阔笔直，有的弯曲盘旋。所有的隧道都覆盖着那层半透明的粘液，在沙盘中呈现出微微的荧光。
方默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规模，远超他的预期。
“找交汇点。”他喃喃道，精神力进一步深入，沿着每一条地道的走向追踪，寻找所有隧道最终汇聚的位置。
这个过程又耗了五分钟。
额角的青筋凸起，精神力消耗速度飙升。
然后
沙盘中央偏北的位置，一个红色光点开始闪烁。
那是一处小山包的正下方。所有的地道，不管绕了多远、拐了多少弯，最终都指向那个点。
沙盘自动标注：【高能量异常聚集点】。
方默睁开眼。
“找到了。”
他用手指在沙盘上点了一下那个红点，坐标信息浮现出来距离当前位置：三里半。方位：西北偏北。
“就在那座矮山包底下。走！”
阿蛮第一个蹦起来，扛着巨斧就冲。
三人全速奔行，脚下踏碎了无数花瓣。
三里半的路程，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矮山包出现在视野中。
确实很矮。不过七八米高，顶部平坦，长满了杂草。和周围绵延起伏的花海相比，它显得毫不起眼。
方默减速，精神力铺开，仔细扫描山包周围的一切。
没有洞口。
没有裂缝。
没有任何人工或非人工的入口痕迹。
“嗯？”阿蛮绕着山包转了一圈，拿斧柄敲了敲地面，“实心的啊。”
方默皱眉。
他再次调出沙盘确认，红点确实在这座山包的正下方。但实地勘察却什么都没有。
“等等。”洛璃蹲下来，捡起了地上的一个东西。
一根胡萝卜。
啃了一半的胡萝卜。新鲜的，断口处还有牙印。
方默：“…………”
洛璃又扒开了旁边的草丛。
更多的胡萝卜残骸。还有一些干草碎屑和圆滚滚的粪粒。
兔子屎。
方默的脸色微妙地变了。
阿蛮已经等不及了，她举起巨斧，冲着山包顶部最松软的那片土一斧子劈了下去。
“嘭！”
泥土四溅。
斧刃劈入地下半米深，然后
“嗖嗖嗖！”
七八只灰毛野兔从被劈开的土层中惊慌失措地窜出来，四散奔逃。其中一只甚至直接撞上了方默的小腿，弹开之后疯狂蹬腿跑了。
阿蛮傻在原地，斧子还插在土里。
“…………”
洛璃用手背挡住了半张脸，肩膀在轻微颤抖。
方默沉默了三秒。
他低头看了一眼沙盘中依然闪烁的红色光点，再看看面前满地的兔粪和狼藉的兔窝，深吸了一口气。
“……收工。”
阿蛮小心翼翼地瞄了他一眼：“那个……城主大人，这是咋回事？”
方默面无表情地收起城心石。
“沙盘在自然环境中的精度还不够。这个兔窝正好在几条地脉能量线的交叉点上，形成了干扰信号。”
翻译成人话就是他把兔子窝当成了大boss巢穴。
阿蛮憋了半天，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方默瞥了她一眼。
阿蛮立刻用巨斧挡住脸：“我没笑！我只是觉得那几只兔子挺可爱的……”
洛璃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城主，既然宏观扫描不够精确，我们是否应该换一种方式？”
方默已经恢复了冷静。
“回去。”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回到那个最初发现的地道口。”
三人原路返回。
回到那处被花丛掩盖的巨大洞口旁，方默站在边缘往下看了看。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下方涌上来。
“下去找？”阿蛮跃跃欲试。
“不。”方默摇头，“这些地道四通八达，钻进去就是人家的主场。我们在明，它在暗，毫无优势。”
洛璃接话：“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蹲。”方默在洞口旁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来。
阿蛮的表情垮了：“蹲守？我最讨厌蹲守了……”
“你也可以回去。”
“……我蹲还不行吗！”
三人在洞口附近找好隐蔽位置，收敛气息，撤去所有外放的精神力波动。方默用城心石的微型构装体在周围设了一圈无声警戒网，然后开始等。
第一天。
什么都没发生。洞口安安静静，连风都懒得吹。
阿蛮把带来的肉干吃了一半。
第二天。
依然毫无动静。洛璃把所有能检测的数据检测了三遍，结论是：地下的移动信号消失了。那东西似乎停了下来，或者走远了。
阿蛮把另一半肉干也吃完了，开始啃蜜饯。
第三天夜里。
月亮挂在花谷上方，银白色的光洒在花海上，倒也好看。
方默靠在石头上半闭着眼养神。洛璃裹着毯子蜷缩在另一块石头后面，已经睡着了。阿蛮抱着巨斧靠在树干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夜深了。
万籁俱寂。
只有虫鸣和微风拂过花瓣的窸窣声。
然后
“嗝”
一声沉闷的、浑厚的、带着巨大共振的声响，从山谷深处传来。
地面轻微震动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