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落地的动静不小，城主府前院的灯在半分钟内全亮了。
几名值夜的城卫兵握着武器小跑过来，看清来人后脸上写满了纠结——这位爷他们拦不住，也不敢拦。
方默从门廊里走出来，冲城卫兵们摆了摆手。
“自己人，没事。”
城卫兵们如蒙大赦，迅速退回岗位。
雷诺拍了拍肩上的夜露，大步流星朝方默走来，中气十足的嗓门压都压不住。
“小子，你给洛璃发的那条消息，我正好在军部值夜看到了。”
方默迎上去，两人并肩往府内走。
“雷将军，这个点从军部飞过来，就为了一条借飞舰的申请？”
雷诺嘿嘿一笑，那张糙脸上的褶子挤在一块儿。
“借飞舰是小事。我关心的是你为什么要去圣艾兰。”
两人进了会客厅，方默让人上了茶。
雷诺端起茶杯灌了一口，也不嫌烫，咂了咂嘴开门见山。
“你小子从天门山回来之后，一声不吭地窝着。我本以为你能消停一阵子，结果这才多久？又要跑八万公里外去。”
方默坐在对面，姿态很放松，双腿交叠。
“有一样东西，对我非常重要。线索指向圣艾兰，虽然不确定，但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什么东西？”
方默笑了笑：“这个暂时不能说。”
雷诺也不恼，用粗大的手指敲着茶杯壁。
“行，你有你的秘密，我不逼你。但我得问你一件事——你打算以什么身份过去？散修？商人？”
方默摇头。
“都不行。上次在卡瑟兰，我用的就是散修身份，结果一路被人像耗子一样追着跑。这次我不想再那么被动。”
雷诺的手指停了。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那我给你一个身份。”
方默没动，等他说下去。
“天府武国和圣艾兰王国之间，一直有稀土矿物的商贸往来。每年都有官方的贸易代表团走动。但文化交流这一块儿，几乎是空白。”
雷诺竖起一根手指。
“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古典建筑文化交流访问团的官方资质。天府武国外事院的正式公文、国信、通关凭证，全套。”
方默愣了一秒。
这个角度他还真没想到。
“圣艾兰那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们的建筑——半悬空的水晶塔群、活体藤蔓构成的城墙、能自主生长的石质宫殿。他们巴不得有人过去参观学习，这是他们的面子工程。”
雷诺摊开双手。
“你以访问团的身份进去，对方不仅不会设防，还得派人接待你。官方身份在手，谁敢随便动你？”
方默消化了几秒。
这确实完美。
比他自己想的任何方案都周全。
“飞舰呢？”
雷诺大手一拍大腿。
“级中程突击舰，上个月刚完成第三次改装，航速是标准舰的一点五倍。八万公里的路程，两天半就到。”
“另外——”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麾下第七机动队的王牌，代号，给你当驾驶员。这人开了十五年军舰，眼睛闭着都能在风暴带里穿行。”
方默的眉头彻底松开了。
飞舰、身份、驾驶员，一口气全解决。
这份量未免太重了。
“雷将军。”方默直视着对面这个五大三粗的中年军人。“这么大的手笔，你想要什么？”
雷诺笑了。
笑得很坦荡。
他站起来，绕到方默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
“小子，你为天府武国做的事情，我心里有数。天门山那趟你没声张，但卡瑟兰边境的灰烬神殿大祭司突然失踪这事儿，军部不是瞎子。”
方默面不改色。
“这次就当是国家给你的一笔投资。”雷诺的大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我不指望你汇报什么，只希望你去了那边……如果有余力的话，帮军方留意一下圣艾兰在武道资源方面的动向。”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方默站起身，朝雷诺伸出手。
两人的手掌握在一起，用力摇了两下。
“那就多谢雷将军了。”
“别跟我客气。”雷诺松开手，大步往外走。“官方文书三天内送到，飞舰后天傍晚之前停到你城外。铁壁那小子我今晚回去就通知他。”
“等等。”
方默叫住他。
“通关凭证上，访问团的人数上限是多少？”
雷诺回头想了想。
“正式成员最多五人，随行护卫不超过三人。八个人封顶。”
方默点头。
“够了。”
雷诺没再多待，出了会客厅就御空而去，走得跟来的时候一样利索。
方默站在廊下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夜空中，脑子里已经在排列名单了。
第二天一早，城主府小会议室。
方默把莉莉娅、洛璃和阿蛮叫到了一起。
羽长空还没来，他约的是下午。
方默把事情简短说了：要去圣艾兰王国，为期大约七到十天。
阿蛮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大。
“为什么不带我！”
她从椅子上弹起来，马尾甩得像个鞭子。
方默早有准备，面色不变。
“因为败家子离了你不行。诺亚方舟上还有十七个人等着被吐出来，催吐实验不能中断。你是唯一能近距离接触它的人。”
阿蛮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角度。
她确实是唯一一个能让吞江蟾配合进食的人。那蛤蟆认人认得死，换了别人递火腿肠过去它连眼皮都不抬。
“……那我不去就不去吧。”
阿蛮嘟着嘴重新坐下，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都写着“不高兴”。
方默正想开口安抚两句，阿蛮突然又跳起来。
“等等！我走了之后——不对，你走了之后，败家子的火腿肠谁来投喂？万一它半夜饿了怎么办？它吃不到东西会不会乱跑？会不会把城墙挖塌？”
方默揉了揉太阳穴。
“你走之前把存量备足就行——”
“不行！”
阿蛮斩钉截铁。
“我要造一个定时投喂器！”
她从兜里掏出一支炭笔，当场在会议桌的白纸上画了起来。
莉莉娅和洛璃探头去看。
纸上是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图案——多层齿轮、弹簧发射装置、漏斗形储存仓、还有一个方默完全看不懂用途的旋转臂。
“这个是弹射口，火腿肠从这里装填，时间一到，弹簧释放，直接把火腿肠弹进败家子嘴里。”
阿蛮越说越兴奋，画得也越来越复杂。
莉莉娅歪着脑袋看了半天，小声嘀咕：“这个东西……看起来随时会炸。”
洛璃推了推眼镜，冷静评价：“弹簧释放的力度如果没有精确计算，火腿肠会打到天花板上。”
方默没再看那张图。
“随你折腾，别把蛤蟆吓跑就行。”
阿蛮用力点头，把图纸卷起来塞进怀里，显然已经完全接受了留守的安排。
方默转向洛璃。
“我不在期间，城防和情报两条线交给你全权负责。上官亦心那边的安全等级维持现状，不降级。吞江蟾的追踪信标数据每天汇总一次，有异常直接联系我。”
洛璃点头，没有废话。
方默又看向莉莉娅。
“圣艾兰的资料查得怎么样了？”
莉莉娅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纸推过来。
“基本框架已经整理出来了。政治体制、主要城市、武道势力分布、货币体系、交通网络。但有一部分内容……”
她顿了顿。
“比较特殊。我还在确认。”
方默翻了两页，点了点头。
“下午开完会再细聊。先散了吧。”
众人各自散去。
方默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把莉莉娅那份资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圣艾兰王国。
面积约为天府武国的三分之二，人口略少，但武道底蕴不弱。
国内最大的特色是“活性建筑”——利用特殊矿石和魂力培养出的半生物半矿物结构体，建筑本身能缓慢生长和自我修复。
这确实是个文化交流的好切入点。
方默把资料合上，等着下午和羽长空碰面。
下午三点，羽长空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白衣，长剑，面容清冷，周身的气场冷得能冻住空气。
方默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羽长空只问了一个问题：“有没有打的可能？”
方默点头：“不排除。”
“去。”
干脆利落，连第二句话都省了。
方默乐了。
“后天傍晚出发，把你的剑磨好。”
羽长空转身就走。
方默在他身后加了一句：“别忘了带换洗衣服，最少七天。”
羽长空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走了。
方默靠在椅背上，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莉莉娅、羽长空、铁壁。四个人。
还有余量。
但眼下这个配置已经够用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方默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书房处理剩下的事务——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莉莉娅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份资料，脸色发白。
“团长！”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两个八度。
“我们的文化访问可能要出大问题了！”
方默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问题？”
莉莉娅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拍，翻到被红笔圈出的那一页。
“圣艾兰王国的贵族礼仪——非常、非常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