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的计划不复杂。
既然对方认定他们是“古典建筑文化交流访问团”，那他们就做足这个戏码。不仅要像，还要比真的更真。
“莉莉娅，你手上有多少关于圣艾兰王国建筑方面的资料？”
莉莉娅从座位下面拖出一个鼓囊囊的公文包，里面塞满了纸质文档和手写笔记。
“出发前我做了功课。圣艾兰的三十七处着名建筑遗迹、十二座被列为国宝级的古代工事、还有六个禁区级的未探明遗址，都在这里了。”
方默接过来翻了翻。莉莉娅的字迹工整得跟印刷体似的，每一处建筑都标注了年代、位置、历史背景和当前管理机构。
“够用了。”
他把资料摊开放在中间的小桌上，然后看向上官亦心。
“亦心，听好。接下来我和莉莉娅、羽长空会在这里讨论这些建筑。我需要你闭上眼，集中精神，外面那个跟踪者的情绪变化。”
上官亦心点了点头。
“我讨论到哪个建筑时，你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出现明显波动比如紧张、兴奋、恐惧你就告诉我。”
“我明白了。”上官亦心把薄毯子叠好放在一边，调整了坐姿，闭上了双眼。
方默转向羽长空。
“你配合一下。”
羽长空挑了下眉毛。“演戏？”
“演戏。”
“我不擅长。”
“不需要你有演技，你就坐那儿偶尔说两句这个有意思那个值得去看看就行。”
羽长空哼了一声，靠回椅背上。“行吧。”
方默拿起第一份资料，清了清嗓子，开始“表演”。
“莉莉娅，你觉得我们到圣艾兰之后，第一站去哪个建筑比较好？”
莉莉娅很快进入了状态，她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
“我建议先去天空教堂。这是圣艾兰建国时期的第一座大型建筑，距今七百多年历史，全石结构无钢筋支撑，悬挑跨度在当时创下了纪录。”
方默点头。“好，记下来。然后呢？”
“银月拱桥，横跨圣艾兰最宽的内河。单孔石拱桥，净跨四百二十米，目前已知的第九板块境内最大单拱结构。”
“有意思。”羽长空适时地插了一句。
方默余光瞥了一眼上官亦心。她微微摇了摇头。
没反应。
继续。
莉莉娅又念了五六个建筑。什么“风暴海墙”、“千柱大殿”、“王室陵寝群”……每一个她都讲得头头是道，方默配合着问一些“结构特点”、“建造工艺”之类的问题。
上官亦心始终没有给出反馈。
方默心里数着，到第十一个了。
“还有什么冷门一点的？”方默翻着资料，装作不经意地问。
莉莉娅翻了几页，找到一处用红笔标注的条目。
“这里有个很冷门的。哭泣之塔，建于四百年前，塔身由一种不明材质构成，常年渗出类似泪水的液体。目前被圣艾兰王室列为三级保护遗迹。”
上官亦心摇头。
方默翻到下一页。
“空中花园呢？据说是用某种失传的浮空阵法悬挂在悬崖峭壁上的。”
莉莉娅点头。“是的，圣艾兰三大奇观之一。不过目前只对王室成员和特邀贵族开放参观，普通访问团很难拿到许可。”
“那就先跳过。”方默做出一副遗憾的样子，随手翻到下一页。
上官亦心依然没有动静。
方默心里暗暗记着数。第十三个了。
莉莉娅继续念：“沉默议事厅，圣艾兰王国早期议会所在地，全木结构，以声学设计闻名……”
摇头。
“碎骨矿场遗址，三百年前废弃的大型矿区，目前作为工业遗产保护……”
摇头。
“无光之城。”
莉莉娅的声音刚落，上官亦心猛地睁开了眼。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面色变了。
方默的注意力瞬间集中。
“怎么了？”
上官亦心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就是这个。当你们念到无光之城的时候，外面的那个人……他的情绪突然变得非常剧烈。”
“什么样的情绪？”
上官亦心的眉头拧在一起，斟酌了几秒才开口。
“贪婪。很浓的贪婪。还有一丝……恐惧。就是那种明知道烫手还想去抓的感觉。”
方默和莉莉娅对视了一眼。
“确定是无光之城？不是前面或者后面的？”
“确定。”上官亦心的语气很笃定，“之前所有建筑都只有平淡的好奇，就是例行公事的那种。但无光之城一出来，那个人的情绪直接炸了。”
方默把手里的资料翻到对应的那一页。
莉莉娅的笔记上关于“无光之城”的信息很少，只有寥寥几行。
“无光之城，传说中的地下城市，位置不详。相传建于苍溟古星远古纪元，整座城市完全隔绝自然光线，建筑风格与已知的任何文明不符。圣艾兰王国将其列为S级禁地，数百年来无人能找到其入口。民间传闻其内部藏有上古遗物。”
就这么点东西。
方默把这一页看了两遍，脑子里的几条线索开始自动串联。
夜枭带回来的情报星途碎片疑似在圣艾兰。
上官亦心从黑甲军官心中听到的弗兰格尔家族。
还有现在这个“无光之城”。
一个隐藏在地下的、完全黑暗的古代城市。
里面藏着什么？
方默不确定。但跟踪者对这三个字的反应，说明这个地方绝不只是“传说”那么简单。
“莉莉娅，无光之城的资料就只有这些？”
“公开资料就这些了。”莉莉娅摇头，“我在天府武国能查到的信息非常有限。这个地方在圣艾兰是禁忌话题，连学术论文都几乎没有提及。”
方默把资料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那就对了。”
他站起来，在狭小的舱内踱了两步。
“一个让圣艾兰王国列为S级禁地的地方，一个让跟踪者听到名字就失态的地方如果星途碎片真的在圣艾兰，最有可能藏在哪里？”
莉莉娅接上了他的思路：“藏在一个没人能进去、没人敢提起的地方。”
“没错。”
方默重新坐下来。
计划在他脑子里迅速成形。
“我们的第一目标不变，还是星途碎片。但方向变了不再漫无目的地找，而是集中精力找无光之城的线索。”
他看向莉莉娅。
“到了圣艾兰之后，我们的文化访问重点调整为古代地下建筑群研究。这个方向既符合访问团的身份，又能名正言顺地收集情报。”
莉莉娅快速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
“我来准备一份新的考察计划书。圣艾兰的地下建筑遗迹不少，我们可以从公开的开始看起，逐步接触更核心的圈子。”
“好。”
方默又看向上官亦心。
“亦心，到了那边之后，你的任务会很重。每次我跟当地人接触的时候，都需要你帮我。”
上官亦心用力点头。“我会注意休息，保证状态。”
方默嗯了一声。
羽长空从头到尾没说话，此刻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所以我的任务还是坐那儿偶尔说两句有意思？”
方默忍不住笑了一下。“到了地方再说。万一需要打架，你是主力。”
“这还差不多。”
舱内的气氛稍微松了一些。
方默靠回椅背上，闭眼养神。脑子里还在转弗兰格尔家族、无光之城、星途碎片，这三样东西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到了圣艾兰能不能搞清楚？
还有跟踪者的问题。对方现在知道他们对“无光之城”感兴趣了这是方默故意放出去的诱饵。对方接下来的反应，会暴露更多信息。
是来阻止他们，还是来利用他们？
两种可能都有。
但不管哪一种，方默都需要先平安落地。
他正想着，铁壁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
“报告团长，我们已进入圣艾兰王国领空边缘。前方出现大型空域管制站，对方要求我们进入指定航道，接受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