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话音刚落，方默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向驾驶舱。
透过前方的全景玻璃，他看到了那道横亘在航路正中的东西。
不是一座建筑。
是一座山。
一座漂浮在万米高空、悬挂在厚重云层之上的山。
那座空中堡垒的体量远超方默的预想。
粗略估计，光是主体结构就有三四公里长，上下落差接近八百米。
堡垒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蓝色的金属装甲，每隔百米就伸出一座旋转式魂力炮塔，炮口泛着幽蓝色的光，在云雾中时隐时现。
至少四十艘巡逻飞艇在堡垒周围往返穿梭，编队严密，航线交错，构成了一张立体的监控网。
任何闯入这片空域的飞行物，都会同时被至少三艘巡逻艇锁定。
“这玩意儿……”羽长空也凑了过来，从方默肩膀后面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够夸张。”
莉莉娅站在后面，手里还捏着那本笔记本。
她的表情比羽长空严肃得多。
“这是圣艾兰王国的审判之壁。”
她快速翻了几页资料。
“资料上说，它是圣艾兰三大国防重器之一，常年驻扎在领空边境。内部驻军两万人，配备大宗师级指挥官至少三名，日常巡逻武师不少于六百人。”
方默没说话。
通讯频道里，一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用极其标准的官话重复了一遍指令。
“天府武国飞舰，编号tF-0073，这是最后一次通告。”
“立即关闭所有主动探测系统。”
“交出飞舰临时控制权。”
“接入我方引导信号，由牵引阵列带入指定停泊坪。”
“如有违抗，视为敌对行为。”
铁壁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团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是对待敌国战舰的规程。关闭探测、交出控制权、强制牵引……他们把咱们当战俘处理。”
方默听得明白。
这就是一个下马威。
从他们进入圣艾兰领空的那一刻起，对方就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在这里，你们什么都不是。
“照他们说的做。”
方默的声音很平。
铁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是。”
铁壁深吸一口气，开始依次关闭雷达、电子对抗模块和主动扫描阵列。
飞舰的仪表盘上，一盏盏绿灯依次熄灭。
“控制权移交……完毕。”
话音落下的瞬间，飞舰猛地一震。
一股强大的牵引力从堡垒方向涌来，裹住了整艘飞舰的船体。
引擎自动降功率，方向舵失去了响应。
他们的飞舰变成了一块被磁铁吸住的铁片，身不由己地向那座巨型堡垒滑去。
方默转身回到后舱。
“都坐好。”
他扫了一眼莉莉娅和上官亦心。
“我们是守规矩的学者，来做文化交流的。记住这个身份，从现在开始，每一秒都不要出戏。”
莉莉娅点头，把资料塞回公文包，拉好拉链。
上官亦心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呼吸平稳。
这些天的相处，她已经完全信任方默的判断。
他说没事，她就不慌。
羽长空晃晃悠悠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双手枕在脑后。
“到了地方该打就打，别含糊就行。”
“……不到万不得已，不打。”
方默瞥了他一眼。
“你要是忍不住动手，这趟就白来了。”
羽长空哼了一声，没接话，但身体靠回了椅背里。
飞舰在牵引力的拖拽下，越来越接近那座空中堡垒。
堡垒表面的细节开始变得清晰。
那些魂力炮塔比远处看起来还要大上两三倍，炮管足有十几米长，表面刻满了符文回路，每一道纹路都在轻微地搏动。
更让人不舒服的是那些士兵。
站在堡垒外侧平台上的士兵。
银色全身甲，面甲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两道缝隙。
他们手中的魂力长枪枪尖朝下，笔直站立，一动不动。
每隔五十米一个，排成一条线。
不知道站了多少人。
看着就跟石雕似的。
上官亦心下意识攥紧了裙角。
飞舰最终停在了一处开阔的停泊坪上。
“砰”的一声轻响，着陆钩扣住了地面的固定桩。
铁壁从驾驶舱走出来，脸色很难看，但没多说什么。
他拉开舱门。
外面的风很大。
方默第一个站起来，理了理衣领，迈步走了出去。
停泊坪上已经等着人了。
一名身材精瘦的军官站在正中央，肩上的银色肩章是少校军衔。
他身后站着八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呈扇形散开。
少校没有敬礼。
甚至没有点头。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审视猎物的姿态扫视着从飞舰里走出来的每一个人。
方默、莉莉娅、上官亦心、羽长空，依次走下舷梯。
铁壁最后一个出来，锁好舱门。
那名少校的视线在羽长空身上停了两秒——大概是感受到了他那股不加掩饰的气血压——随后移开，落在方默身上。
“天府武国的学者？”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停泊坪上听得很清楚。
“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对你们进行一次检查。”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
两名士兵抬着一座两米多高的金属拱门走上前来，放在了方默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拱门内部泛着淡蓝色的光，光芒流动的方式很不规则，忽明忽暗，偶尔会炸出几道细小的电弧。
方默看着那道光门，大概明白了。
这东西是用来激发并暴露通过者体内所有隐藏的气血和魂力波动的。
说白了，就是一台人体扫描仪。
但它的工作原理很粗暴——不是被动检测，而是主动激发。
相当于往人体内灌一道魂力冲击波，把你藏着的东西全逼出来。
对普通人来说，这个过程会造成轻微的刺痛和短暂的眩晕。
对武者来说，会不自觉地释放气血进行抵抗，从而暴露真实修为。
对方不仅要搜身，还要摸底。
莉莉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公文包的提手。
羽长空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皮抬了半寸。
方默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在往外冒。
来不及多想，他侧身往后退了半步，手臂很自然地碰了一下羽长空的胳膊。
力度不大，但意思很明确。
别动。
羽长空闷哼了一声，把那股气息压了回去。
方默重新面向那名少校，脸上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温和、谦逊、毫无攻击性。
“入乡随俗，理应如此。”
他抬脚，第一个走向那道光门。
经过上官亦心身边时，他的食指在袖口里轻轻弹了一下。
这是两人约定好的暗号——开始“听”。
上官亦心垂下头，像是一个害怕打雷的小女孩在缩脖子。
实际上，她的精神力已经朝着那名少校的方向展开了。
方默踏入光门。
蓝光瞬间暴涨。
一股带着侵略性的魂力冲击从拱门两侧灌入他的身体，试图搅动他体内的一切能量。
方默早有准备。
城心石在他掌心微微发热，主动将三螺旋印记的能量波动压缩到了最小值。
他的气血被控制在武师中阶的范围内，规规矩矩地释放出来，不多不少。
光门嗡鸣了两秒，恢复平静。
方默从另一头走了出来，拍了拍袖子，回头冲莉莉娅招了招手。
“没什么感觉，过来吧。”
那名少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方默注意到，他的右手从背后拿了出来，摸了一下腰间挂着的一块方形铁片。
那个动作很快，如果不是方默一直在观察，几乎注意不到。
莉莉娅通过了。
上官亦心通过了。
然后是羽长空。
这位爷一走进去，光门直接炸了。
蓝光暴涨到三米高，拱门两侧的金属框架开始剧烈颤抖，甚至发出了刺耳的金属应力声。
周围八名士兵同时握紧了长枪。
少校的身体也绷了一瞬。
三秒后，光门恢复正常。
羽长空从里面走了出来，扯了扯领口，一脸不在乎。
“这东西挺痒的。”
少校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只是微微眯了眯眼，没有开口。
最后是铁壁。
五个人全部通过。
方默站在停泊坪上，呼吸平稳，等着对方的下文。
少校收回了审视的视线，态度稍微缓和了那么一点点。
“检查完毕。有人会带你们去驿馆。”
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建议你们在圣艾兰期间，不要……到处乱逛。”
说完，大步离开。
八名士兵跟在他身后，银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方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停泊坪边缘的通道入口。
上官亦心走到他身侧，脸色很差。
白得没有血色。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发出声音。
但方默“听”到了她通过精神链接传来的那句话。
他心声……
上官亦心的声音在颤抖。
他在想——“确认目标，三螺旋印记持有者……准备启动二号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