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方默让莉莉娅出去跑了一趟。
她回来的速度比预想的快。
“查到了。城南奇珍街有一家叫石之心的店铺，明确在售鲸云石。”
“只有一家？”
“正规渠道的话，整个费尔伍德就这一家。”莉莉娅摊开笔记，“另外两家号称有货的，经过打听只是接受预订，交期长达半年以上。”
方默点头。
“明天去看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费尔伍德的夜景铺陈在玻璃外面。齿轮塔顶的信号灯一闪一闪，远处传来蒸汽管道泄压的嘶鸣声。
莉莉娅还没走。
“城主，关于汪延清说的那个秘密订单，我理了一下。”
“说。”
“三公主的病或者说诅咒在民间其实已经传了好几个月了。但官方从未承认过。”莉莉娅翻了一页笔记，“我找了当地的小报和八卦集，整理出几个高频出现的信息：三公主自半年前开始闭门不出；王宫每月大量采购安魂草；御医团近期换了三批人。”
“换三批御医……”方默转过身，“治不了，还是灭口？”
“不确定。但肯定不是正常的人事调动。”
方默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汪延清今天说的是实话？”
“情绪层面是的。”上官亦心从卧室探出半个身子，“他是真的焦虑和无助。那种情绪没办法伪装到那么深层。”
方默在心里把信息过了一遍。
公主的灵魂在被抽走。王室拼命想找办法留住她。所以他们需要一种能“稳定容纳波动性能量”的容器
那个波动的能量源，到底是什么？
是公主本身的灵魂？是造成诅咒的根源？还是……
还是某种能拯救公主的外部力量？
方默忽然想起了在哭泣之塔地下那个祭坛上方没有成型的紫色空间裂缝。
那个裂缝通向的异空间里，据濒死囚徒所说，藏着星途碎片。
而他手上的三螺旋印记，据灰烬神殿的人所言，和“时渊蝉蜕”有关。
如果王室需要的那个“波动能量”，和时渊蝉蜕或星途碎片属于同一类东西
那么这整件事的逻辑链就通了。
王室知道某种远古力量可以救公主，但他们控制不住那种力量，所以才急需容器。
方默捏了捏眉心。
不管猜测对不对，有一件事是确定的：王室手里一定掌握着大量关于星途碎片的信息。
而打通和王室之间那堵墙的敲门砖
就是帮他们解决容器问题。
“莉莉娅。”
“在。”
“明天去石之心买鲸云石之前，先帮我整理一份材料。”
“什么材料？”
“鲸云石的所有已知物理特性、能量承载极限、和其他矿物的反应数据。越详细越好。”方默回到桌前坐下，“另外，把汪延清给的那份波动参数也带上。我今晚要做个对比分析。”
莉莉娅应声走了。
上官亦心还站在卧室门口，双手绞着袖口。
“方默。”
“嗯？”
“你是打算……帮他们？”
方默抬头看了她一眼。
“帮不帮得看值不值。”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在桌上展开那是之前查到汪延清收买服务生的信息。
“但有一个字你得改。”
上官亦心歪了歪头。
方默用手指点了点纸面：“不是帮他们，是和他们做交易。”
次日上午。
方默整理好资料后，三人出发前往城南。
费尔伍德的城南和城北完全是两种画风。
城北是学术区和贵族住宅，建筑高耸整洁，街道宽阔。城南则是商业区，到处是蒸汽管道的嘶嘶声和叫卖声，空气里飘着铁锈和焦油的味道。
奇珍街藏在两条主干道之间的窄巷里，巷口连路牌都没有，要不是莉莉娅打听过路线，方默根本找不着。
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不到两百米长的巷子两侧挤了四十多家店铺，每一家门面都不大，但橱窗里摆着的东西都价值不菲天材地宝、罕见矿石、古武遗物，应有尽有。
“石之心”在巷子最深处。
铺面很小，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就三个字。进去之后更窄，一个柜台把空间分成了前后两半，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掌柜，正用放大镜打量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蓝色结晶。
方默三人进门。
老掌柜头都没抬。
“看货自己看，左边墙上有目录牌。动手不动嘴，看中了再喊我。”
方默扫了一眼左边墙上钉着的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矿石的名字和编号，按等级从低到高排列。
他很快在倒数第三行找到了“鲸云石”三个字。
旁边标注着：A-17号架，单价850金币，限购。
方默走到A-17号架前。
木架上铺着一层黑色绒布，绒布上整齐摆着五块矿石，大小从鸡蛋到拳头不等，品相各异。
最大的那块通体银蓝，内部纹路活跃，品质明显高出其他几块一大截。
方默把最大的那块拿起来掂了掂。
“掌柜，这块多少？”
老掌柜终于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他手里的石头。
“那块一千二。”
“行，我要了。另外其他四块我也全收。”
老掌柜放下放大镜，慢悠悠站了起来。
“小伙子，买一块就行了。”
方默从腰包里取出钱袋，直接拍在柜台上。
“钱够。五块全要。”
老掌柜看了一眼沉甸甸的钱袋，没有伸手去接。
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抱歉，客官，鲸云石，每人每月，限购一颗。”
方默愣了一下。
“我出双倍。”
“不行。”
“三倍。”
“规矩就是规矩。”老掌柜把放大镜重新拿起来，低下头继续看他的蓝色结晶，“谁来都一样，每人每月一颗，多一颗都不卖。”
他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王爷来了也是这个数。”
方默收回钱袋，和身后的莉莉娅对视一眼。
莉莉娅的表情写着“果然如此”。
上官亦心站在门口，抱着手臂，脸上挂着疑惑。
三人走出店铺。
方默站在巷子里，背靠着对面店铺的墙壁，手插兜里，抬头看着头顶那一线狭窄的天空。
“莉莉娅，去确认一下整个圣艾兰的正规渠道，是不是都是这个规矩。”
“我上午已经让人打听过了。”莉莉娅翻出笔记，“费尔伍德三家，卡林港两家，内陆城镇若干家。全部限购，每人每月一颗，无一例外。”
方默抽出手，搓了搓拇指和食指。
有意思。
商人不赚钱，那就不是商人的问题。
是上面的人不让赚。
“走。”他推开墙壁站直身体，“回去一趟，晚点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