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延清的喉结动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消化方默这句话的含量。
足足五秒钟，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方先生……您的意思是……“
方默没有着急解释。他从模型台边拿起了一根管理员用来指示细节的铜指示棒，在沙盘上方划了一个圈。
“三公子对无光之战的历史了解多少？“
“大致知道。“汪延清咽了口唾沫，“两百年前的联军远征，目标是一座深埋地下的古代城邦……后来被彻底摧毁了。“
“被？“方默摇了摇头，“根据我这两天查到的资料，联军摧毁的只是城邦的防御系统和外围建筑。真正的核心区域那些古籍里称之为吞星炉的中枢装置联军压根没能触碰到它就撤退了。“
他把指示棒点在沙盘中心。
“这座城的心脏，大概率仍然完好。“
汪延清的面色在灯光下变得忽白忽红。
“吞星炉……我在王室密典里看到过这个名字。但那份记载残缺太多，只知道是某种古代大型装置……“
“它是一个能量容纳器。“方默放下指示棒，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九层结构，层层嵌入星源晶石，可以接纳并稳定任何形式的狂暴能量。换句话说不管那股正在侵蚀公主殿下的波动能量有多剧烈，吞星炉都有能力承接并锁住它。“
最后一句话落地，汪延清的呼吸明显粗了。
“你……你怎么知道公主殿下的事？“
方默抬了抬眉。
“三公子，你给我看波动参数数据的时候，就已经默认了我迟早会推导出来。现在假装吃惊没什么意义。“
汪延清愣了一瞬，随即苦笑着抹了把脸。
“是，是我多虑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情绪整理好。
“方先生，我能理解您的推论。但问题是无光之城在哪里？两百年了，它的入口早就消失了，历代探险队都没能再次找到。光是知道里面有个现成的容器，够不着又有什么用？“
方默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微微一笑，伸出右手。
气血在掌心凝聚，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带有荧光色泽的气膜。
然后他的食指在空中开始勾画。
第一笔，是一条从左下角向右上方延伸的弧线。
第二笔，是从弧线中段分出的三条支路。
第三笔、第四笔……
气血在空气中凝而不散，形成了一幅精致的线条图。
汪延清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那些线条
和他在王室密典残页上看到的图案，是同一个体系！
只不过密典上那份残缺了至少七成，只剩下模糊的边角。而方默此刻画出来的，线条清晰、走向明确、节点标注完整。
这是一份……完整版。
“这……“
汪延清的声音发干。
“你是从哪里“
“一本孤本。“方默收回手，气血图案在空中又维持了几秒才缓缓消散，“具体来源不便透露。但你只需要知道一点这是无光之城的能量回路总图。“
他指了指空中残留的几个光点。
“看到这几个位置吗？这些是主管道与地脉的交汇节点。只要找到对应的实地地脉节点并注入适量能量进行激活，理论上就可以重新定位并打开无光之城的入口。“
方默顿了一下，把手收进裤兜里，语调变得随意。
“而根据我的比对，其中一个节点的地理位置坐标，恰好就在费尔伍德城区的正下方。“
汪延清站在那里，双手微微发颤。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纨绔子弟。天枢重工的三公子，从小在矿脉和冶炼车间里泡大的，什么稀罕物件没经手过。
但此刻他的表情，和方默在逛黑市时看到的那些第一次见到天价拍品的小商贩，没有任何区别。
“方先生。“
汪延清用力咽了下口水，抬起头。
“您能解决这个问题。“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方默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沉默持续了约十秒。
汪延清攥了攥拳头，做出了决定。
“我今天就进宫面见王室。把您的研究结论当然，我会隐去您的身份和图的来源上报给陛下。请求王室授权您全权主导这件事。“
“三公子爽快。“方默点了点头，“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王室必须全面开放关于无光之战无光之城的所有最高密级档案。我需要交叉验证，确保万无一失。“
汪延清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咬牙道：“我去争取。“
“第二。“
方默竖起两根手指。
“如果事成，我需要一张王室特批令。“
这四个字落地，汪延清的表情明显变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立刻说话。
方默看得出来，这位三公子正在脑子里飞速权衡。王室特批令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那等于给了方默不受限制调用王国战略资源的权力。
换做平时，这个要求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现在不是平时。
“三公主殿下的状况……“汪延清的声音有点哑，“御医说最多还能维持两个月。“
方默没有接话。
两个月。比他预想的紧迫。
汪延清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脸上的犹豫已经褪去了大半。
“我尽全力。“
他伸出手。
方默握了上去。
“等你好消息。“
汪延清匆匆告辞，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资料库。
方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后面，收回手，慢慢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算是落子了。
他转身走回阅览桌，莉莉娅和上官亦心已经整理好了几页摘录笔记等着他看。
“事情顺利吗？“莉莉娅把笔记递过来。
“比预想的顺利。“方默坐下翻了翻笔记，“他今天就去找王室。估计一两天内会有回复。“
上官亦心抿了抿嘴。
“他走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哪怕跪着求陛下也要把令牌拿到手。“
方默轻轻哼了一声。
“那就好。让别人替你跑腿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莉莉娅收拾好桌面上的资料，抬头看了他一眼。
“接下来呢？等着？“
“等，但不是干等。“
方默把一页笔记抽出来放到最上面。上面抄的是一段关于“灵魂与星源晶石共生现象“的古籍记载。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汪延清说公主撑不住了，我得搞清楚具体是什么在侵蚀她。光凭现有资料推测还不够，我得想办法直接一眼。“
“直接看？“上官亦心歪了歪头，“怎么看？王宫那种地方，总不能潜进去吧？“
方默摇头。
“不用潜进去。有一种东西叫低语水晶能和灵魂产生共鸣的稀有矿物。只要精神力足够强，可以用它做介质，远程感知特定灵魂的状态。“
莉莉娅翻了翻自己的记录本。
“低语水晶……我在黑市的矿物清单上见过这个名字。不常见，但有人卖。“
“今晚我去一趟。“方默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
他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上官亦心一眼。
“心儿，今晚你不用跟来。早点休息。“
上官亦心愣了一下，随即乖巧地点了点头。
方默的步子迈出资料库的铁门时，脑子里已经在盘算黑市的路线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今晚的黑市，会给他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