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用了将近八个小时。
中途有两次，上官亦心突然抬手示意方默熄灯减速她的耳朵捕捉到了极远处直升机旋翼切割空气的声音。方默立刻靠边停车，关掉引擎，两人在黑暗中等着那阵嗡嗡声从头顶几公里外掠过。
第二次的时候直升机飞得更低，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前方大约一公里处的公路。
“常规空巡。”上官亦心耳朵微动，“两架，往东去了。”
方默重新发动卡车。
到达费尔伍德据点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莉莉娅已经泡好了茶，桌上摊着两份文件。
“回来了？”她站起来，目光扫过两人的脸色疲惫但完整，没受伤。她稍微放松了些。
“坐。两条消息。”
方默接过茶杯灌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还是咽下去了。
“第一条。”莉莉娅推过一张纸，“汪延清回复了。苗千禾的关押地他查到了，但要人情翻倍。”
方默看了一眼纸上汪延清的措辞“这个忙不小，我多承担了些风险，希望上官小姐能赏脸出席下月军工晚宴，做我的安全顾问。”
措辞客气，胃口不小。
“第二条。”莉莉娅又推过来一份打印件，“朱沁雪那边运单存根继续解析，发现一个新代号。物资签收类型是文书用品、高频记录器材和标本标签。判断是当年队里负责文职记录的人。”
方默放下茶杯。
“白鹭……苗千禾？”
“不确定。苗千禾在清单上用的是真名，可能是另一个文职。”莉莉娅摇头，“但不排除苗千禾有双重身份对外用真名签收，对内行动中使用代号。”
方默把这个名字记下，先搁置不管。
他转头看向上官亦心。
“汪延清那个军工晚宴的条件，你怎么想？”
上官亦心攥着茶杯，嘴唇抿了一下。
她不喜欢那种场合。方默清楚。
但她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要是能换来苗千禾的位置，去就去。”
方默皱了下眉，没说话。
上官亦心已经拿起通讯器了。
她拨通汪延清的频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跟朋友聊天：“汪公子，晚宴的事我答应了。那您答应我的信息……”
对面传来汪延清愉快的笑声：“三天之内给你。”
通话挂断。
方默靠在椅背上。
三天。
等待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
第三天傍晚，汪延清的加密文件准时到达。
莉莉娅把内容投射到墙上
“苗千禾，现关押于北岚城重刑犯监狱b区，编号b-217，单人囚室。罪名：泄露国家机密。刑期：无期。探视权限：需军事法庭特许令，三年来无人申请探视。”
三年。
无人探视。
方默站起来走到墙前，盯着那行“b区”的标注。
莉莉娅已经提前调出了北岚城监狱的建筑图纸不完整，但b区的外围结构能看出大致轮廓。
“b区在监狱最深处，只有一条主走廊通入，两侧各十二间囚室。”她用笔尖点着图纸，“正门三道关卡，人脸识别加门禁卡双验证。但这里”
笔尖移到图纸右下角。
“有一条通风管道，连着外部废水处理池。管道直径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但中间有两道铁栅栏。”
“栅栏可以处理。”方默说。
“时间呢？”莉莉娅抬头，“从废水池进入到抵达b-217囚室，步行加拆栅栏，我估算至少需要七到八分钟。我的信号干扰窗口最多维持三分钟超过三分钟，监控系统自动触发异常报警。”
“那三分钟用在哪里？”
“用在你进入b区主走廊到离开的那段。”莉莉娅说，“管道里没有摄像头，所以进出管道的时间不计入。但你从管道出口到囚室、对话、再返回管道这段必须在三分钟内完成。”
方默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管道出口到b-217，大约四十米走廊。来回八十米加上开锁和对话时间。
紧，但不是不可能。
“开锁怎么解决？”
上官亦心举了举手。
“我有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片蜡质的薄膜上面印着一枚门禁卡的纹路拓印。
方默看着那片蜡膜。
“哪来的？”
“北岚城老酒馆。”上官亦心的表情有一丝得意，“那个退役文书喝多了以后趴在桌上睡着，他制服胸口别着副卡。我用托盘不小心蹭了一下，他都没醒。”
方默盯着她看了三秒。
“……什么时候去的？”
“你蹲守黑市老头那天晚上。”莉莉娅插嘴，“我让她去的。那文书每周三在同一家酒馆喝酒，规律性极强。”
方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得，这俩人背着他把前置工作做了一半。
“那文书还透露了什么？”
“b区周三夜班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有个习惯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会去一楼值班室睡觉。另一个在监控室，但他只盯主走廊的屏幕，管道区域的画面从来不看。”
方默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排列组合。
周三。凌晨两点。管道进入。三分钟窗口。
“两天后就是周三。”他说。
莉莉娅和上官亦心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行动前一晚。
莉莉娅做了顿热汤。不是什么复杂的菜色，就是罐头牛肉加土豆切块煮的，但在暖炉旁边冒着热气，配上从面包店买来的硬面包，三个人吃得安安静静。
上官亦心喝了半碗汤，忽然放下勺子。
“如果苗千禾不肯说呢？”
方默抬头。
“她被关了三年，没有人探视。”上官亦心盯着碗里的汤面，“当年她想拿符号换人来救苏晴惠，结果不但没救成，自己还进了监狱。她凭什么相信我们？”
方默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
“所以我准备了交换条件。”
“什么条件？”
“告诉她苏晴惠现在的真实情况。告诉她有人正在想办法。”方默顿了顿，“三年没有任何消息哪怕只是有人在管这件事这句话本身，对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人来说就已经够了。”
上官亦心想了想，没有反驳。
“剩下的就看她自己选。”方默把碗推到一边，“我不逼她。但我会把话说清楚她手里的东西，是苏晴惠唯一的机会。”
屋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暖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
午夜钟响。
方默从椅子上站起来，拉开桌下的装备箱。里面整齐码着：微型构装体两枚、信号干扰触发器、门禁卡复制片、三枚闪光弹以及一套深色软甲。
他逐一检查，扣好，拉上外套拉链。
莉莉娅坐在通讯设备前，耳机已经戴好了，屏幕上显示着北岚城监狱的外围实时卫星图。
上官亦心站在门口，背着一个小包，里面装着她的声纹模拟器和备用通讯器。
方默转头看了莉莉娅一眼。
“明晚此时，开始倒计时。”
莉莉娅伸手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屏幕角落弹出一个二十四小时的计时器，数字开始跳动。
灯灭了。
三人各自在黑暗中摩挲着手里的装备，北岚城监狱的平面图摊在桌上，线条冷硬，沉默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