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九点五十五分，方默和上官亦心摸到了北岚城重刑犯监狱外围废水处理池旁边。
夜风带着腥气，废水池的铁盖子锈迹斑斑。
耳机里传来莉莉娅的声音，压得极低：“三分钟后干扰启动。准备好了吗？”
“好了。”
上官亦心蹲下去，从腰包里掏出细长撬具，对准废水池侧边的栅栏缝隙，慢慢用力，发出一声轻轻的“咔嗒”。
方默替她把铁栅栏往上提了一截，两人先后侧身钻进通风管道。
管道里黑透了，只有两人前进时衣物贴着管壁的轻微摩擦声。
上官亦心在前，耳朵微侧，辨别着前方风机的转动节奏。
风机每隔约二十三秒有一个短暂间歇，这是她反复推算出来的。
方默跟在她身后，靠触觉贴着管壁移动，呼吸调到最浅。
风机声响了又停，上官亦心在停顿的那一刻快速往前挪了三步，手往旁边一推，一块松脱的通气板被她推开，b区走廊的冷白灯光从缺口漫进来。
两人翻出管道，背贴着走廊阴影侧，停了两秒，没有脚步声。
方默紧跟着上官亦心往前走，脚步踩在水泥地面几乎没有回响。
b区主走廊不长，两侧囚室的铁门等距排列。
上官亦心停在最里侧的一扇门前，从衣袖里取出那片蜡质拓印，贴上门禁卡感应区。
三秒过去。
绿灯亮了。
方默透过透气窗往里望，一个消瘦的短发女人缩在角落，膝盖抱着，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他抬手叩了三下，节奏是“一二三”方寻澈在煤棚里教的联络方式。
角落里的人动了。
没有出声，只是背脊轻轻绷紧了。过了五六秒，那个女人才转过头来。
脸颊凹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
“你们是谁？”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方默没绕弯子：“苏晴惠。”
三个字砸进去，苗千禾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肩胛骨撞上墙壁发出闷响。
她盯着透气窗外方默的半张脸，喉咙滚动了两下，嘴唇翕动，没发出声。
方默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方寻澈在煤棚里画的六个符号，用手机翻拍后打印的从透气窗缝塞进去。
纸片在地上滑了一小截。
苗千禾没去捡。
“说了会被灭口。”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被碾碎过的平静，“三年前我拿这些东西想换人来救她，结果怎么样你们看到了。”
上官亦心凑近透气窗，轻声开口：“方寻澈让我们来的。他的右手已经坏死了，但他还记得你。”
苗千禾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
她慢慢弯腰，把那张纸捡起来，在微弱的监控灯余光下看了很久。
手指在发抖。
“……第七个符号，”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是。”
方默屏住呼吸，等着。
苗千禾把纸片翻到背面，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一个字的形状。
“那块黑色石碑是一种契约。苏晴惠触碰的时候，无意间激活了这个字。”
她停了停，干裂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才继续。
“她没有死。她被封在活体状态里，但精神困在石碑的影子层。身体活着，人已经不在了。”
方默的拳头在暗处攥紧。
“怎么解？”
“找到原碑，或者同一批刻印源。用另一块刻印源的能量去抵消。”苗千禾把纸片折起来塞回透气窗缝，“这是我当年查到的全部，也是他们灭我口的原因。”
“刻印源是什么？”方默追问。
苗千禾摇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但我记得出发之前有个人给队长送过一个盒子，很小，铅灰色，盒底刻着两个字。”
“什么字？”
“玄隼。”
方默和上官亦心对视了一眼。
运单上那个高级代号。
方默正要再开口，上官亦心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臂，耳朵微微偏转
远处，电梯运行的嗡鸣声响了起来。
不对。值班表显示这个时段不该有人动电梯。
“有人提前换岗。”上官亦心的唇几乎贴着方默的耳朵。
苗千禾也听见了，她迅速后退回角落，压低声音：“西南林场，玄隼有个旧实验室。快走。”
上官亦心拉着方默转身就跑。
两人在走廊尽头翻进管道口的瞬间，电梯“叮”的一声到了b层。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皮鞋底碰水泥地，节奏不紧不慢。
方默把通气板从里侧扣回原位，两人在管道里一动不动。
脚步声经过他们藏身的位置时，距离不超过两米。
上官亦心捂住了嘴，连呼吸都停了。
十秒后，脚步声远去。
方默拍了拍她的肩，两人继续往废水池方向爬。
管道里的回程比来时漫长得多，每一段铁壁都在无声地放大他们的心跳。
终于到了出口。
方默先探出半个身子，借着废水池上方稀薄的月光辨认四周。
没有人影。
他翻出管道，伸手把上官亦心拉出来。
两人趴在废水池旁的混凝土台阶后面，一动不动地等着。
三分钟后，远处围墙上巡逻队的手电光柱扫过一圈，朝另一个方向移动。
莉莉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压不住的喘息：“信号干扰多撑了四十秒，差点露馅。系统有一瞬间弹出异常提示，我手动压回去了。”
方默的后背全是冷汗，贴着衣服黏在皮肤上。
“撤。”
两人猫着腰，沿着来时的路线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据点已经是凌晨三点四十分。
莉莉娅把茶壶往方默面前一推，茶早就凉透了。
方默也不在意，端起来灌了两口。
上官亦心坐在沙发上把鞋脱了，袜子上全是管道里蹭的铁锈灰。
方默把六个符号的照片摊在桌上，又找了张白纸，将苗千禾说的第七个“封”字画在旁边。
七个符号排成一列。
他盯着看了很久。
总觉得缺了什么。不是信息量的问题，而是排列方式七个符号单独拼在一起时似乎并不构成完整的逻辑链。
但时间不等人。
方默把纸折好收进内袋，走到墙上那张已经被莉莉娅标注满了的大地图前。
手指点在西南方向。
“玄隼。”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代号，“如果他还活着，我们得抢在他销毁实验室之前找到它。”
莉莉娅从通讯设备后面抬头：“什么时候动身？”
“天亮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