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林场在费尔伍德以南九十多公里，前四十公里有公路，剩下的全是未开发的密林地带。
方默和上官亦心天刚蒙蒙亮就出发了，开了辆从据点附近租来的老旧越野车。
莉莉娅留在后方，利用卫星图像锁定林场内已标注的三座废弃建筑坐标，把数据推送到方默的通讯器上。
公路尽头是一条碎石泥路，颠了二十分钟后彻底没法再开了前面的路被塌方堵死，碎石和倒木横七竖八地堆着。
“下来走。”方默把车停在路边灌木丛后面，用树枝简单遮了一下。
两人徒步钻进林子。
密林里的光线暗淡，头顶树冠交叠，只漏下零星光斑。
上官亦心走在后面，一根横出来的枯枝把她外套袖子划开了一道口子。
她低头看了看那条口子，嘴里咕哝：“这地方活像野猪在走的道。”
“给你。”方默从腰后抽出一把短柄砍刀递过去。
上官亦心接过来，反手朝右边一根碍事的粗藤蔓砍下去。
“嗤”
刀刃切开藤蔓的同时，横切面喷出一股黏稠的白色汁液，飞溅了她半张脸。
两个人都愣住了。
上官亦心张着嘴，白色汁液顺着她的鼻梁往下淌，表情僵硬。
方默先绷不住，“噗”地笑出声。
上官亦心拿袖子去擦脸，越擦越黏，整个人狼狈得不行，最后自己也笑了：“下次你来砍。”
方默从包里翻出水壶递给她冲了冲脸，两人在原地歇了片刻才继续走。
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树林开始变得稀疏，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道。
莉莉娅的坐标点显示第一座废弃建筑就在前方二百米。
方默放慢脚步。
一栋低矮的水泥平房出现在树丛后面，铁皮屋顶已经塌了一半，门口杂草长到了腰高。
不是这里。
他参照坐标继续往深处走。
第二座建筑是个塌毁的木棚，完全不具备实验条件，跳过。
第三座。
远远看去，是一栋两层高的水泥砖建筑，外墙剥落严重，窗户全碎了，但整体结构还算完好。
铁门锈蚀，但没有完全锁死。
方默用手推了一下，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往里退开。
里面一片狼藉。
桌椅倒着，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废纸。靠墙的实验台上堆着一台老旧的投影分析仪，镜头蒙了厚厚一层灰。
实验台旁边有个铁架子，上面摞着十几本硬皮观察日志。
方默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封面内页写着代号“玄隼”。
笔迹工整，几乎是印刷体。日期标注在四年前。
方默快速翻阅。
日志记录的是多块“黑色石碑”的能量波动数据，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和手绘曲线图。
第三本的第四十七页，方默的手指停住了。
页面左侧贴着一张石碑照片他认出了形状，和方寻澈描述的完全吻合。
照片旁边有红色圆珠笔的批注：“封字符，可逆，需另一刻印源抵消。”
可逆。
方默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一页拍了下来。
继续翻。
最后一本日志的末尾附了一张地图残片，手绘的，线条潦草但路线清晰指向北方冰原上一个未标注名称的峡谷。
方默又拍了一张。
上官亦心在实验台的抽屉里翻找，拉开第三个抽屉时发出一声轻呼。
“这里有东西。”
她用两根手指捏出来一块石头指甲盖大小，黑色，表面有哑光质感。
方默接过去放在掌心。
微凉。
石头的一面刻着半个字，笔画残缺，但看得出来是“封”字的上半部分。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上官亦心的头突然朝窗户方向偏了一下。
“有车。”
方默三步跨到破碎的窗户旁，透过残存的窗框往外看。
三辆黑色越野车正从林间小路上驶来，车身没有任何标识。
距离不到三百米。
车停了。
车门打开，先后下来七八个武装人员。
制服是深灰色连体作训服，没有徽章，没有编号。
但上官亦心的脸色变了。
“他们手里那个”她指着为首一人腰间别着的银白色棒状设备，“元首卫队的制式探针。我在空中堡垒见过。”
方默没有犹豫。
“地窖。”
实验台后方地面有一块松动的铁板，他之前进门时扫了一眼，以为只是地基破损。
方默单手抠住铁板边缘掀开，下面是一个不到两米深的狭小空间，刚够两个人蜷缩。
上官亦心先跳下去，方默紧跟着落入，反手把铁板从内侧拉回原位。
头顶传来脚步声。
很快，铁门被踹开的声响。
皮靴踩碎玻璃的嘎吱声。
一个低沉的男声：“玄隼的废物清理队，烧掉所有纸质件。”
液体泼洒的声音。
然后是打火机“啪嗒”一响。
火舌窜起来的呼呼声，几乎是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浓烟从铁板缝隙往地窖里钻。
上官亦心捂住口鼻，眼睛被熏得睁不开。
方默在黑暗中用手摸索地窖四壁后面，左下角，有风在流动。
他的手指摸到一截锈蚀的铁管口径，大约半米宽。
旧排水管。
“跟我走。”方默压低声音，率先匍匐钻进管道。
排水管比通风管道更难走，内壁湿滑，散发着泥土和腐殖质的味道。
两人爬了将近五分钟，前方出现亮光。
管道尽头是一条浅溪，秋季水位不高，刚刚没过小腿。
方默先钻出去，蹲在溪水里回头拉上官亦心。
她出来的时候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冲方默翻了个白眼。
方默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左边袖子被火燎掉了一截，露出里面的软甲内衬，边缘焦黑。
两人蹲在溪水里没动，听着远处火焰噼啪作响。
大约十分钟后，引擎声重新响起，由近及远，消失在林间。
方默这才站起来，抖了抖湿透的裤腿。
“地图拍了，碎石在这里。”他拍了拍胸口贴身的内袋。
上官亦心从溪水里站起来，拧着衣角的水：“日志全烧了？”
“纸质的没了。”方默点头，“但关键信息够用了。”
天空开始飘雨，细密的雨丝打在溪面上。
两人沿着溪流往下游走，绕了一大圈回到藏车的位置。
回程路上，方默一手握方向盘，一手从内袋里掏出那块黑色碎石。
放在手掌里翻了翻。
忽然，一阵极其微弱的震颤从石头内部传来。
不是错觉。
碎石在他掌心里轻轻跳了一下，频率很低，但确实存在。
方默把车停在路边，低头盯着那块碎石。
“这东西和石碑是同源的。”
耳机里莉莉娅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方默，朱沁雪那边有紧急新消息玄隼本人三个月前曾在边境城市霜城出没过。”
方默捏着碎石，没有立刻回答。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动，雨势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