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据点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莉莉娅把门打开，手里攥着两条干毛巾，看见两人的狼狈模样，什么都没问，先把毛巾塞过去，转身去倒姜汤。
上官亦心接过毛巾裹住头发，连打了三个喷嚏，含糊地骂了一句：“这破石头害我差点烤熟。”
方默把那块碎石放在桌上。
它安静地待在那里，暗光已经消退了。
莉莉娅端着两碗姜汤过来，先递给上官亦心，再递方默。
“喝完再说。”
方默接过碗灌了两口，辣得龇牙，但胃里暖了。
他把六个符号的拓本从文件夹里抽出来，围着碎石在桌面上摆了一圈。
六个符号分别对应方寻澈画的那些，位置和角度他尽量还原。
然后，方默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画了第七个字封。
他把这张纸也放进排列里。
碎石表面忽然出现了一条极细的裂纹。
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在那里从碎石中央横贯到边缘，纹路走向和“封”字的第一笔重合。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莉莉娅最先反应过来，转身从设备箱里翻出一台便携式波动检测仪，探头对准碎石。
屏幕上跳出一组数据。
“低频共鸣波。”莉莉娅盯着数字，“频率很低，但在持续释放。这块石头在和符号产生反应。”
方默把那张“封”字的纸拿开。
裂纹消失了。
放回去，裂纹重新出现。
重复了三遍，结果一致。
“刻印源不止一块。”方默把碎石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这是封印共鸣体碎片级别的。如果能找到更大块的，或者另一块完整的刻印源，就有可能逆转三公主的状态。”
上官亦心擦着头发，停下手：“但我们只有这一小块。”
“所以才要找玄隼。”方默把碎石收好，转向莉莉娅，“朱沁雪的消息，具体说说。”
莉莉娅坐回通讯台前，调出一份加密文档。
“朱沁雪那边物流系统深层存档解析出的玄隼真名贺修明，曾是国家级奇异物质研究所的首席专家。三年前遗迹事故后，所有官方记录里他的档案被注销，人间蒸发。”
她划到下一页。
“但三个月前，霜城黑市的一个古物商向朱沁雪的下线打听过一笔订单有人收购大量古代地图绘制工具和冰原地质勘探设备。付款方式是现金，没留身份信息，但古物商偷偷拍了一张模糊照片。”
莉莉娅把照片放大。
图片模糊，能看到一个戴帽子的中年男人侧脸，半边脸被帽檐遮着。
“朱沁雪让熟人对比了旧照片，相似度很高。”
方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十几秒。
“他也在找刻印源。”
“而且他的方向”莉莉娅用笔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和你拍到的日志地图残片指向的北方冰原峡谷完全重合。”
方默沉默了一会儿。
“霜城。”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上官亦心放下毛巾，头发还半湿着：“霜城是天枢重工的地盘边缘，汪延清的眼线到处都是。我们贸然过去，他第二天就能知道。”
方默没否认。
“所以不能贸然过去。”
上官亦心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让我先去。”
方默抬头看她。
“汪延清不是让我当他军工晚宴的安全顾问吗？”上官亦心的语气平淡，“我以这个身份提前到霜城踩点，合情合理。他不会起疑。”
方默没有马上回答。
他盯着桌上的地图看了很久。
“汪延清不是蠢人。你一个人过去，他会试探你。”
“我应付得来。”上官亦心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我比他自己都清楚。”
方默还是没点头。
“小心别被他套出核心信息。碎石的事、苗千禾的话、刻印源这些一个字都不能漏。”
“我有分寸。”
方默这才轻轻点了下头，转向莉莉娅。
“你这边，另外查一条线。”
“什么？”
“当年玄隼从后勤处领取单兵隔绝服时的审批签名。能调到吗？”
莉莉娅想了想：“朱沁雪那边物流系统能关联到后勤部分旧档。我试试。”
“看看审批链上还有谁的名字。”方默说，“贺修明不可能一个人运作这么大的项目，他背后一定有人。”
莉莉娅点头，当晚就带着设备钻进了旧档案库的远程接口。
方默在客厅里等着。
上官亦心已经回房间换了干衣服，又出来坐在沙发上翻那份霜城的城区简图。
大约凌晨两点，莉莉娅从房间里冲出来。
“找到了。”
她手里攥着一份扫描件，A4纸大小，泛黄的表格上有好几个签名和印章。
莉莉娅把纸拍在桌上，指尖点着右下角一个褪色的红色印章。
“始源遗迹善后委员会。”
方默凑过去看。
印章旁边有盖印日期。
他皱起眉。
“这个日期是遗迹事故发生之前。”
莉莉娅点头：“早了整整十一天。”
三个人沉默地看着那个日期。
事故还没发生，善后委员会就已经存在了。
预案是提前做好的。
方默往后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抵着下巴。
这件事远不止医疗救治和科研事故那么简单。高层对遗迹的风险有预知，甚至
“他们本来就打算让人进去触发石碑。”上官亦心替他把话说完了，声音很轻。
方默没有否认。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当初元首悬赏探碑的行为就不是奖励冒险者，而是有意引导试验品。
苏晴惠是被选中的。
方默攥了攥拳头，松开。
现在不是追究过去的时候。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费尔伍德划到霜城，再从霜城划向北方冰原。
“玄隼在找刻印源。王室在清理痕迹。”他自言自语般地说，“我们夹在中间，只有一个优势碎石在我手上，而他们不知道。”
桌上那块黑色碎石安静地躺着，暗光全无。
深夜寂静，暖炉里的木柴烧尽了，只剩灰烬的微弱红光。
方默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碎石和七个符号，反复调整排列方式。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
上官亦心探出头来，头发披散，明显也没睡着。
“明天去霜城，我陪你一起。汪延清那边我来应付。”
方默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碎石的边缘，心里盘算着如何在汪延清的棋盘之外，抢在玄隼之前抵达那个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