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没有贸然上前。
方默站在十米开外观察那座拱形石门。
石门高约两米半，宽不到两米，顶部塌了三分之一，碎石和泥土堆在门洞边沿。苔藓覆满了整个表面，几根粗壮的藤蔓从门框上方垂下来，末端已经扎进了地面的裂缝里。
但苔藓和藤蔓遮不住门楣上的刻纹。
三道弧线交叉的纹样。
跟方默掌心的三螺旋印记同源。
“莉莉娅，周围有没有其他生命信号？”
莉莉娅举着仪器扫了一圈。
“没有。五十米范围内只有我们三个。”
方默点头，慢慢靠近石门。
走到门前，他没急着进去，而是绕着石门外围走了一整圈。
背面是实心岩壁，没有其他出口。
石门左侧的土坡上有几道不太明显的刮痕人为的，工具留下的，但已经被风化了很久。
右侧底部，碎石堆里露出半截台阶的边角。
方默蹲下来拨开碎石，用冰镐尖端轻轻刮了两下。
石质台阶，人工打磨过的平整表面。
“路在下面。”方默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上官亦心，“跟苗千禾说的一样。”
上官亦心点头。
“里面有风。”她侧着头听了一瞬，“从下往上吹的。不是死路。”
方默把冰镐插进碎石堆里撬动。
“清理掉，看看台阶通向哪里。”
三个人一起动手。
碎石不算太大，但量多。方默用冰镐撬松，上官亦心和莉莉娅把松动的石块往旁边搬。
半个小时过去，台阶露出了四级。
一个小时，八级。
两个小时，台阶完全显露出来。
一共十二级。
方向朝下，角度很陡，将近四十五度。
台阶末端是一片黑暗。
莉莉娅拿出便携灯，把光束调到最强，对准台阶末端照下去。
光柱穿过黑暗，在大约十米深处照到了一面粗粝的岩壁岩壁上有一条横向的天然裂隙，宽度刚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十米左右。”莉莉娅读了一下测距数据，“裂隙宽度大概六十厘米，高度一米八出头。”
方默拿出苗千禾的迷宫图案对照了一下。
图案中心那个标记的位置，跟这条裂隙的朝向完全吻合。
“穿防护服。”方默收起图案。
三人退回到石门外的空地上，打开行李袋。
防护服展开后是深灰色，外层是高密度合金纤维编织的耐磨面料，内衬是那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黯光蛛丝。方默先套上裤腿，再把上身部分拉过肩膀，拉链从腰际一直拉到颈部。
防毒面具扣上，滤芯旋紧，呼吸声变得沉闷。
制氧器挂在腰侧，管线接入面具内部。
上官亦心在拉拉链时卡住了左肩那块她缝补过的边角处，线头卷进了拉链齿里。
她拽了两下没拽动。
莉莉娅走过来看了一眼，伸手在那个位置拍了两下，线头弹出来，拉链顺畅合上。
“你缝的时候线头留长了。”
“下次注意。”上官亦心闷声回了一句。
三人全部穿戴完毕，方默做了最后检查。
面具气密性，通过。
制氧器流量，正常。
通讯耳麦，三人频段互通。
“我前面开路，亦心居中，莉莉娅殿后。”方默把冰镐挂在腰带上，左手持便携灯，“间距保持三米，别超过五米。”
两人点头。
方默踏上第一级台阶，往下走。
台阶表面有薄薄一层湿滑的苔藓，每一步都得踩稳。光柱在前方晃动，照亮了石壁上细密的水渍纹路。
越往下走，空气越凉。
到第十二级台阶尽头时，那条横向裂隙就在面前。
方默把灯伸进去照了照。
裂隙内壁光滑，没有明显的尖锐突起，深度目测在七八米左右，尽头似乎有更宽阔的空间。
他侧身挤了进去。
背包刮着岩壁，发出粗糙的摩擦声。他把身体压低，一点一点往前蹭。
七米，不长，但侧着身体走这七米比想象中累得多。
出了裂隙，方默的面前豁然开朗。
一条天然形成的甬道，宽约四米，高三米有余，朝着前方延伸，看不到尽头。
地面干燥。
岩壁上偶尔嵌着细碎的结晶颗粒，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银白色光点。
方默从口袋里摸出碎水晶比了比同材质。
上官亦心和莉莉娅先后挤出裂隙，在他身后站定。
“通道很干。”莉莉娅看着仪器上的湿度读数，“相对湿度不到百分之十五。孟老头说得没错，在这里面待久了会脱水。”
方默点头，没多说，举灯往前走。
三人的脚步声在甬道里被放大，回音闷沉沉地滚过去又滚回来。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甬道逐渐变宽，天花板也变高了，方默举灯已经照不到顶。
然后他看到了。
空气里漂浮着极其稀薄的银色微粒。
数量很少，分布也稀疏，但在灯光照射下清晰可见每一颗都比针尖还小，悬浮在半空中缓慢飘动，没有固定方向。
方默伸出手。
几颗微粒落在手掌防护层表面。
接触的一瞬间，微粒发出极细微的“噼”一声，然后湮灭。
防护层表面没有任何损伤。
“光尘。”方默说。
上官亦心凑近看了看他的手掌。
“蛛丝挡住了。”
“目前浓度很低。”莉莉娅在后面报数据，“每立方米不到二十个粒子，安全阈值以内。但增长趋势很明显，再往前走浓度会越来越高。”
她把读数拍了张照，存进仪器内存。
“制氧器余量还有三小时四十分钟。每两小时我报一次，到时候换备用罐。”
方默“嗯”了一声，继续往前。
又走了一段。
空气里开始掺杂别的味道。
上官亦心先闻到的。
“铁锈味。”
她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略微发紧。
方默吸了吸鼻子面具的滤芯过滤了绝大部分气味，但那股铁锈的腥气依然隐约可辨。
“跟苗千禾日记里写的一样。”上官亦心停下脚步，“他说越靠近那些花，铁锈味越重。”
方默握紧了挂在腰间的冰镐，示意两人放慢速度。
灯光照射的范围内，甬道拐了一个弯。
方默贴着内侧壁面慢慢绕过拐角，灯光扫过去
地面炸开了一片。
弹痕。
密集的弹痕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对面岩壁上，碎石被冲击力崩得到处都是。
岩壁上嵌着几枚严重变形的金属弹头，深深陷进石层里，只露出扁平的尾端。
地面还有焦黑的烧灼痕迹，一大片，面积有两三平方米，石头表面被高温烤成了灰白色。
方默蹲下来，用灯仔细照着地面。
战斗痕迹。而且很激烈。
“当年探险队的。”他说，“在这里跟什么东西打过。”
莉莉娅绕过他走到墙壁前，凑近看那几枚嵌入岩壁的弹头。
“口径不小，穿甲弹。能打进这种硬度的岩层……至少是军用制式武器。”
方默从工具包里取出镊子，小心翼翼地在弹痕附近的地面上翻找。
碎石缝隙里，他夹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片。
质地不像矿石，表面有一层极淡的荧光，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方默把碎片放在左手掌心。
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方寻澈给的碎水晶，贴了过去。
碎水晶亮了。
不是微微发热的那种程度是直接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从内部涌出，穿透方默的指缝。
比之前任何一次反应都强。
莉莉娅退了半步，低声说：“这地方还残留着那花的气息。”
三人面前，通道开始分岔成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