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把凹坑底部余下的粉末全部拨开。
暗色石板完整地暴露出来，面积不大，巴掌见方。
“封”字刻在正中央。
笔画深而均匀，每一道横竖撇捺的宽度几乎一致，底部触感光滑，没有毛刺。
方默用指腹隔着手套沿着笔画边缘摸了一遍。
不是凿的。
是磨出来的。
和上面环形石室石台上那个“禁”字的工艺一模一样都是用极大的耐心一点一点研磨成型。
“苗千禾说过，石碑上一共七个符号。”方默把镊子收起来，“方寻澈画了前六个，第七个就是。苗千禾也确认过。”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的石板。
“这里还有一个。”
莉莉娅蹲在凹坑对面，扫描器对着石板表面已经连拍了十几张。
她调出成像画面，翻了翻。
“笔画走向和深度都很均匀。”她说完顿了一下，“方默，你看这个。”
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方默看。
扫描器的高精度成像里，凹坑边缘的晶簇排列方式被标注了出来。
那些晶簇从坑缘朝四周放射密集、规整、呈辐射线形。
“你再对比这个。”莉莉娅切了一张照片，是刚才在环形石室拍的石台裂纹俯视图。
裂纹也是从中心朝外辐射。
两组图案叠在一起看，走向高度对称。
上层的台，下层的坑。
上面裂，下面聚。
方默没说话，把这个规律记在脑子里。
上官亦心从洞口那边传来声音。
“我能下来吗？”
方默回头看了看那个洞口距离凹坑大约十五米。
“下来。绳子绑好。”
一分钟后，上官亦心从洞口钻出来，揉着胳膊站起来。
她环顾了一圈溶洞全景，没有发表感想，径直走到凹坑旁边。
看到那个“封”字之后，她蹲了下来。
蹲得比方默还低，几乎是趴在坑边的。
脸侧过去。
耳朵贴着石板表面。
方默和莉莉娅都安静下来。
五秒。
十秒。
上官亦心抬起头。
“有声音。”
“什么声音？”
“脉动。”她想了想怎么形容，“很规律。咚……咚……咚……大概三秒一下。从石板下面传上来的。”
方默也趴下去，耳朵贴上去。
他屏住呼吸，全身静止。
过了好几秒，他才勉强捕捉到那个声音。
极弱。
比心跳还轻。
但确实存在。
稳定的，有间隔的，规律性的震动。
方默坐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碎水晶，在掌心摊开。
水晶表面此刻已经在发温了从进入溶洞开始就一直在升温，只是之前没来得及注意。
方默把碎水晶放在“封”字的中心位置。
变化是瞬间的。
水晶表面的光芒骤然增强，从之前隐约的微光变成了清晰可见的银白色辉芒。
同一时刻
整个溶洞的晶簇同时闪了一下。
数以万计的细小晶体在同一瞬间被点亮，青色的光从墙壁上涌出来，把溶洞照得通透。
只持续了半秒。
然后一切暗下去，恢复原状。
方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莉莉娅的检测仪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嘀嘀”声，她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
“所有晶簇在0.3秒内同步共振了一次。”她的声音有点发紧，“衰减极快，但同步率是百分之百。”
方默把碎水晶从石板上拿起来，光芒迅速消退。
溶洞里一切恢复了平静。
“百分之百同步。”方默把水晶攥在手心里。
这不是随机反应。
这是一把钥匙碰了一下锁眼。
虽然钥匙不完整，锁只响了一声就沉默了但锁确实做出了回应。
方默从背包里抽出那张折了好几折的纸苗千禾留下的迷宫图。
又掏出上官亦心手绘的那张碑石记忆地图。
最后是废弃营地笔记本上撕下来的那页，画着三个重叠圆圈和“源”字。
三张图铺在凹坑旁边的地面上。
方默的手指在三张图之间来回移动，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莉莉娅凑过来，也在看。
上官亦心站在旁边等。
“这里。”方默的手指最终停在苗千禾迷宫图的最内层，“三个圆圈的中心交汇点，在地图上对应的位置……就是这个凹坑的正下方。”
他抬头看了看溶洞的穹顶方向。
“上面是环形石室，石台。中间是这个溶洞，凹坑。再往下”
他的手指点了点脚下的石板。
“始源遗迹的核心层。”
方默收起三张图，站起来。
“找入口。”
三个人散开，沿着溶洞墙壁搜索。
晶簇覆盖了大部分墙面，有些地方密集到连石壁的原始表面都看不见了。
方默从凹坑朝西北方向走。
手掌贴着墙壁移动，掌心能感觉到晶簇细小尖端隔着手套扎人。
走了大约十步，手掌下面的触感变了。
晶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光滑的平面。
方默停下来，照明灯对准那个位置。
一块石板。
嵌在墙壁下部，大约半米宽、一米高。
边缘有明显的凿痕，与周围的天然岩壁质地不同。
方默用拳头叩了两下。
空的。
回声短促有力。
后面是空腔。
“找到了。”
莉莉娅和上官亦心走过来。
三人蹲在那块石板前面，观察了一会儿。
石板边缘的缝隙里塞着碎石和粉末，但有一侧的缝隙比其他三侧都宽像是被人从那一侧撬开过又放回去了。
方默把冰镐尖端插进那条较宽的缝隙，朝外撬。
杠杆用力。
石板边缘发出“嘎吱”一声闷响。
缝隙扩大了半指宽。
方默抽出冰镐换了个位置再撬。
这次上官亦心也拿出她的登山杖插进去一起发力。
石板朝外移动了大约三厘米。
够了。
方默把冰镐插进缝隙底部，改成横向推。
石板在滑轨上摩擦，发出粗粝的“嚓嚓”声。
一点一点往右移。
十厘米。
二十厘米。
三十厘米。
石板后面的空洞露出来了。
竖井。
笔直朝下。
方默把照明灯伸进去往下照。
井壁是规整的石砌结构，每隔一米左右有一根铁质踏脚嵌在墙里。
铁锈很厚，但结构还算完整。
莉莉娅从包里摸出一根荧光棒折断，朝井里扔下去。
绿色的光在黑暗中坠落。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六秒。
七秒。
八秒。
九秒。
十秒。
“啪嗒”一声轻响。
荧光棒落地了。
光芒在井底散开，照亮了一小片圆形区域。
距离估算约三十五到四十米。
井底不是岩层。
是平整的石板地面。
还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不是荧光棒的绿光反射出来的。
是井底本身在发光。
方默收回身子，站起来。
“深度可控。”他说，“下去。”
上官亦心从背包里抽出绳索，走到溶洞边缘找了一根足够粗的石柱，把绳子绕了三圈系紧。
她拽了两下，确认牢固。
方默检查自己腰间的安全扣，又确认了一遍防护服的气密性。
莉莉娅把采样器和备用照明装进防水袋，塞回背包最里层。
“制氧器余量?”方默问。
莉莉娅看了眼仪表盘。
“三小时四十分钟。”
“够。”
方默把绳子一端系在安全扣上，走到竖井边缘。
他回头看了一眼上官亦心。
“我们下去之后，你在上面守着。有动静拽绳子，三下是危险，两下是正常联络。”
上官亦心点头。
方默伸腿探进竖井，脚尖踩上第一根铁质踏脚。
铁锈在脚底发出细微的“嘎吱”声，碎屑剥落。
踏脚晃了一下，但没断。
方默把重心压上去，双手抓住井口边缘，整个人悬在竖井里。
他抬头对上官亦心和莉莉娅说:
“下去之后，什么都别碰，先看。”
上官亦心点头。
莉莉娅也点了下头，已经走到井口准备跟下去了。
方默松开井口边缘，双手扣住井壁两侧的凹槽，开始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