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取出薄絹地圖，攤在木架邊緣看了一會兒。
長生殿在地圖上的位置已經標過了。根據通道走向和距離推算，袁武始皇的主墓室應該在更深處穿過長生殿北側的通道，再往下走一段。
他折好地圖。
“北邊。”
三人離開長生殿主廳，進入北側的通道。
通道比之前走過的那些都要寬，地面鋪著整齊的條石，兩側牆壁抹了一層細灰泥。灰泥大部分已經剝落，露出底下的磚，但能看出當初修建時的規格比前面的區域高出不少。
地面條石上有積灰，積灰被踩踏過的痕跡只有三個人進來時留下的那一組腳印，沒有其他新鮮痕跡。
通道向下緩降，坡度很小，走起來幾乎感覺不到。
空氣比長生殿里干燥一些，溫度也低了兩度。
方默走在前面，帽燈照著前方十幾步遠的範圍。
牆壁上沒有壁畫，沒有刻字，只有偶爾出現的銅質壁燈座燈座是空的，里面的油脂早就干涸了，只剩下燈芯的碳化殘留物黏在底部。
走了大約一里地。
前面的通道到了盡頭。
方默的帽燈照上去，光柱打在一面巨大的金屬門上。
門很高。
一丈五左右，幾乎頂到了通道的穹頂。
門面是銅色的，但不是純銅表面有一層暗沉的氧化層，摸上去比銅更硬，更沉。
門正中央鑄著一只螭虎。
不是一只。
九只。
九個虎首從門面上凸出來，浮雕的立體感很強，虎須、虎牙、虎眼的細節都清晰可辨。
每只虎首的嘴里餃著一枚銅環。
銅環下面各連著一條細鏈，鏈子從虎嘴底部延伸進門體內部，看不到末端連接的是什麼。
方默數了數。
九個虎首。三行三列，排布整齊。
左上，中上，右上。
左中，正中，右中。
左下，中下，右下。
九宮格。
上官亦心放下懷中的油布包裹，走到門前，側著頭把耳朵貼近門面。
她听了一會兒。
“每根鏈子都連著不同的軸。”
她換了個位置又听。
“軸和軸之間有咬合，拉一根鏈子的時候其他的會跟著動。”
她退後一步。
“九個環可能要按特定順序拉。拉錯了，軸會卡死。”
方默沒急著伸手。
他把背包放在地上，蹲下來翻東西。
卷軸、竹簡、手錄、地圖、銅牌他把在長生殿里拍過照的所有材料都翻了一遍，找和“九頭螭虎”或者“九宮”相關的記載。
翻了好幾分鐘。
大部分材料跟開門無關。
最後，他把長生殿那份水銀養元實驗記錄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
正面是實驗數據。
背面空白居多，但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字跡和正面不同，更隨意，像是誰在背面順手記了一筆。
“九首螭虎，以帝脈之數為序。”
方默把竹簡舉到燈下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讀錯。
帝脈之數。
他放下竹簡，靠著牆想了一會兒。
別天古國的世系。
袁武始皇，開國之君，帝脈序數為一。
始皇之後是太子“之牧”但牧太子病廢，沒有繼位。
四皇子繼位，成為二代皇帝。帝脈序數為二。
六皇子在奪嫡中落敗，被以逆序論罪不在帝脈正統序列中。
再往後的世系，壁畫和銘文里有零散記載。
方默在腦子里把順序排了一遍。
他站起來，走到銅門前。
三行三列，左上起始。
帝脈第一始皇。
他伸手握住左上角虎首嘴里的銅環，穩穩往下拉。
鏈子回縮了一寸。
門體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機括轉動聲。
“ 。”
方默松手。銅環沒有彈回去，卡在了拉出的位置。
他移到中上方的虎首前。
帝脈第二四皇子。
拉。
“ 。”
第三。第四。第五。
每拉一環，門內都響一聲。
機括轉動的聲音越來越密。
第七環拉出來的時候，門面微微震了一下。
第八環。
“ 。”
方默的手握上最後一枚銅環。
右下角的虎首，嘴巴張得比其他八只都大一些，銅環也粗了一圈。
他拉了下去。
九聲機括同時響起，連成一串。
九只螭虎的虎首齊齊向內收縮，浮雕貼回門面，變成了淺淺的平面紋飾。
銅門中央裂開一道縫。
縫隙越來越寬。
兩扇門向左右兩側緩緩平移，滑動的聲音沉重而綿長，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塵從門縫里撲出來，方默側臉避開。
門完全打開。
後面是一間不大的密室，面積大概是耳室的兩倍。
沒有別的擺設。
密室正中央放著一座石台，石台上擱著一只銅匣。
銅匣長約二尺，寬不到一尺，匣面刻著兩個字。
“龍骨。”
方默走進去。
密室四壁光禿，沒有壁畫，沒有暗格，沒有機關的痕跡至少表面看不出來。
他繞著石台走了一圈，確認銅匣就放在台面正中，下面沒有底座機關，周圍沒有觸發裝置。
銅匣沒有鎖扣。
只用兩道銅箍固定，一前一後，箍住匣蓋和匣身。
方默戴上手套，把兩道銅箍的卡口撥開。
銅箍彈開的聲音很脆，在安靜的密室里響了兩下。
他掀開匣蓋。
匣內襯著暗色絲絨，絲絨保存得很好，只有邊緣有輕微的磨損。
絲絨上面放著一卷書冊。
不是紙，不是帛，不是竹簡。
是骨片。
薄薄的骨片，每片大約巴掌大小，打磨得很平整，邊緣修圓了。骨片和骨片之間用細銅絲串聯在一起，可以翻頁。
方默數了一下。
十二頁。
他把骨片書冊從銅匣里取出來，捧在手上翻開第一頁。
骨片表面刻著字。
不是別天古國通用的那種方正字體。
字形更簡單，更原始，筆畫少，結構松散，有些字的造型明顯帶有象形的痕跡一個圓圈加兩條腿，代表人；一個三角加波浪線，可能代表山和水。
方默只能認出零星幾個符號。
他一頁一頁翻過去。
十二頁骨片上的文字量不少，排列緊密，但他能讀懂的不到一成。
這是比別天古國更早的書寫體系。
方默把骨片書冊合攏，連同銅匣一起塞進背包。
“帶回去找專門研究古文字的人破譯。”
他拉上背包拉鏈。
“現在先去主墓室。”
上官亦心重新抱起地上的油布包裹，點了點頭。
三人沿銅門後的通道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