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凌晨，方默被通讯器的震动叫醒。
朱沁雪的加密消息只有一组确认码和两个字：“铁钉。”
第一节点，通过。
方默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
货船提前了几个小时到雷盾港。
他把消息看完删掉，翻身继续睡。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上官亦心在客厅里热泡面，整个据点弥漫着酸菜牛肉的味道。
方默洗了把脸走出来，上官亦心递了一碗过来。
“朱沁雪有消息吗？”
“第一站过了。凌晨到的。”
上官亦心“哦”了一声，埋头吸面条。
方默端着碗坐到窗边，费尔伍德的港口在窗户左侧很远的地方，白天看过去只能看到几根吊臂的轮廓。
下午三点，通讯器又响了。
“旧书。”
第二节点，雷盾内陆仓，通过。
密封箱已经在雷盾境内完成了第一次换装外层套上了普通纸箱，贴着“旧书”标签，混进了一批真正的二手书刊里头。
方默把确认码记下来，继续等。
接下来两天什么消息都没有。
这两天是最难熬的。
密封箱正走在雷盾到乌兰萨的路上，中间要过一段公路、转一段内河船运、再接一段跨境铁路。朱沁雪说过，这一段的承运商跟她没有直接联系，只认上一个节点交过来的暗号，全程不报告。
也就是说，在“旧书”和“灰鸽”之间，这只箱子处于完全失联状态。
方默在据点里翻完了苗千禾日记的最后几页，又把龙骨天书的铜匣打开看了两遍。天书上的古老文字他一个也读不懂，骨片边缘的刻痕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磨损严重，像是被什么人反复摩挲过。
莉莉娅在另一张桌子上整理白麻山脉的全部采样记录和仪器数据，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她一行一行地校对，偶尔停下来揉一揉手腕。
上官亦心没什么事做，在沙发上用九翎纸折东西。
她先折了一只纸鹤，放在茶几上。
然后又折了一只。
再一只。
莉莉娅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茶几，上面已经排了七只大小不一的纸鹤。
“你折得真丑。”
“功能性的。”上官亦心头也没抬，“丑不丑无所谓。”
“什么功能？”
“数日子。一天一只，到第十只的时候东西就该到了。”
莉莉娅没再说话，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校对表格。
第五天夜里，方默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
不是通讯器，是据点的公用终端莉莉娅设置了一个监控程序，自动抓取公开新闻中与“净火行动”相关的报道。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
新闻标题：“卡瑟兰王国北岭走廊边检站截获三批违禁能量物品，灰烬神殿发言人称净火行动初见成效。”
方默把新闻拉到底。
被截获的三批东西分别是一箱未申报的浓缩魂晶、两只改装过的能量武器部件、一包用三层铅板包裹的不明矿石。
全是从北岭走廊陆路口岸截的。
方默关掉屏幕。
朱沁雪的判断是对的北岭走廊已经是重灾区。净火行动的二级扫描设备全铺在那条线上，任何带有能量特征的东西经过都会被拦下来。
但密封箱没走那条线。
密封箱现在应该在乌兰萨。
第六天中午，通讯器终于震了。
方默把面碗推到一边，拿起来看。
“灰鸽。”
第三节点，乌兰萨自由港，通过。
朱沁雪紧跟着发来第二条消息：“电池已换，箱体无损，转南线。”
恒温模块的蓄能块在乌兰萨被人换了新的，密封箱从这里开始拐向南方，走海运绕行帕尔湾。
方默回了一个“收到”，放下通讯器。
上官亦心从厨房探出脑袋来：“第几个了？”
“第三个。灰鸽。”
上官亦心缩回厨房，过了几秒又探出来：“还剩几个？”
“两个。鱼篓和石头。”
“鱼篓。”上官亦心念叨了一遍这个代号，回去继续洗碗。
第七天，没有消息。
第八天，没有消息。
密封箱在乌兰萨到帕尔湾的海路上，这段走的是散装货轮的慢速航线，朱沁雪说过，这段承运商是乌兰萨当地一家小型船运公司，只负责把标着“硅石样本”的木箱送到帕尔湾码头，途中不开箱不检查不汇报。
又是失联区间。
方默在等待的间隙开始整理白麻山脉带回来的所有文字材料。蝉翼卷宗需要特定波段的光源显影，据点没有那种设备，他只能先翻阅龙骨天书铜匣里的骨片。
骨片上的文字笔画极繁复，跟别天古国的铭文不完全一样，结构更老更原始。
方默拿着骨片对照蝉翼卷宗的外封文字比对了半天，只认出了两个偏旁可能相同。
莉莉娅用扫描功能拍了骨片的高清图像，放大到像素级别，发现有些笔画的沟槽里残留着极细微的金属粉末。
“刻这些字用的工具不是普通刀具。”她放大了一处笔画的截面，“沟槽底部的切削痕迹非常平滑，硬度很高。”
“能判断是什么工具吗？”
“数据不够，只能说比青铜硬得多。”
方默把骨片收好，放回铜匣。
第九天傍晚。
上官亦心茶几上的纸鹤已经排了九只。
她正在折第十只的时候，通讯器响了。
方默拿起来看不是朱沁雪发的。
是朱沁雪转发的一条消息，发送方的代号是“鱼篓”。
内容只有一行：“货到码头，清关中。”
帕尔湾。
第四节点。
方默把消息读了两遍，没有回复，放下通讯器。
上官亦心把第十只纸鹤折好，放在队伍最末尾，歪着头数了数十只。
“到了？”
“码头到了，还没入境。在清关。”
上官亦心“哦”了一声，又从九翎纸上撕了一条下来，开始折第十一只。
方默看着她折纸的手，没说话。
帕尔湾是个小渔港，吞吐量不大，清关速度应该不慢。但这个“应该”字在净火行动的背景下变得不那么可靠。
如果灰烬神殿临时加派了人手到南部港口
他没往下想。
三个小时后。
通讯器最后一次震动。
方默拿起来的时候手指稳得很，但翻开消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拍。
朱沁雪的加密频道，一条转发消息。
发送方代号：“石头。”
内容：
“货已入仓。检验中。”
方默把通讯器放在桌面上。
密封箱到了卡瑟兰王国境内的终端仓库。孔佑安的人已经取了货。
他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这口气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憋了多久。
莉莉娅从对面桌子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没问结果她从方默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已经得出了答案。
上官亦心还在折第十一只纸鹤，折到一半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方默和莉莉娅的表情，把那只折了一半的纸鹤拆掉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十只就够了。”
方默伸手拿过通讯器，拨通了朱沁雪的加密频道。
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东西到了。接下来看你那位孔先生的了。”
朱沁雪那头安静了两秒。
“看你的孔先生。不是我的。”
通讯挂断。
方默把通讯器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边。
费尔伍德的夜港灯火稀疏，远处海面上有一两艘渔船晃晃悠悠地往回走，桅灯在黑暗里画着小幅度的弧线。
物流这一关算是过了。
接下来的事情不在他手上了牧尘珠和万佛花已经到了孔佑安的实验室，对方说一个月给初步结果，方默能做的只有等。
但方默不打算干等。
他转身回到桌前，把龙骨天书的铜匣和三卷蝉翼卷宗并排摊开。
莉莉娅抬头看他。
方默拍了拍铜匣上浮凸的古文。
“孔佑安那边研究花。我们这边研究字。”
他把骨片从铜匣里取出来，一片一片排在桌面上，灯光照在刻痕里，笔画的阴影又细又深。
“这几卷东西，也该找个能读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