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把扫描过的骨片高清图调出来投在墙上，十二页骨片的文字排成三行四列，每一页大概七八十个字符，总共近千个。
“我跑了三遍图像识别，匹配率是零。”她指了指屏幕角落的数据栏，“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已知文字系统能跟这些字符对上。”
方默站在投影前面，手里捏着铜匣的盖子，盖子内侧刻着一行小字“龙骨天书，启自渊古”。
“渊古”这个词在蝉翼卷宗里出现过。卷宗说袁武始皇认为龙骨天书是“天外之物”，文字不属于别天古国，也不属于苍溟古星已知的任何文明。
“换个思路。”方默把盖子放回铜匣，“不从数据库找。找人。”
“什么人？”上官亦心从沙发上坐起来。
“古文字学者。不是考古爱好者那种得是真正研究过上古铭文和失落文字的专家。这种人不会在大学里坐着等人上门，多半藏在某个角落里，跟世家或者学府的档案室打交道。”
方默翻出通讯器，找到苏晴惠的加密频道。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是夜里十一点半，苏晴惠的回复来得很快不到五分钟。
“古文字方向的顶尖人物，天府武国境内我能想到三个。”
苏晴惠发来三份简短的人物档案。
第一个：钟隐岳，七十四岁，退休前是极道武大古文字研究室的主任，出版过十一部学术着作，目前隐居在天府武国南部乡下，不见客。
第二个：白姝，四十一岁，卡瑟兰王国皇家博物馆特聘研究员，长期借调在天府武国国家考古所，专攻前别天时期至别天古国早期的铭文系统。
第三个：项止。三十三岁，无正式学术头衔，无公开发表，但被业内人称为“行走的石碑”，据传能辨认至少十二种已失传的古文字。目前行踪不定。
方默看到第三个名字的时候停了一下。
项止。
姓项。
他把通讯器放下，走到桌边，从背包里翻出一张照片大铜镜底部边框的特写。照片放大之后，那个微小的、人为刻下的“项”字清晰可见。
“莉莉娅。”
“嗯？”
“大铜镜上那个‘项’字，你当时采样过吗？”
莉莉娅调出数据库搜了一下：“采过。刻痕深度约零点三毫米，工具为硬质尖锐物，非金属可能是骨质或高硬度石英。刻痕内无金属残留。”
方默把照片和苏晴惠发来的第三份档案并排放在桌上。
大铜镜上的“项”字，和一个叫“项止”的古文字奇才。
可能是巧合。
但方默不太相信巧合。
“先排除前两个。”方默回到通讯器前。
钟隐岳，隐居不见客。强行拜访不是不行，但七十四岁的老学者脾气通常很大，没有足够分量的引荐人贸然上门只会碰一鼻子灰。
白姝，皇家博物馆的特聘研究员，身份敏感。方默的东西来路太野，拿着一堆始皇陵的陪葬品去找官方背景的学者，等于自己送上门。
项止。无头衔，无发表，行踪不定。
反而是最合适的。
“苏晴惠，项止的最近行踪能查到吗？”
回复等了三分钟。
“两个月前最后一次出现在乌江城旧货市场，买了一批拓片。之后没有记录。”
乌江城。在天府武国东部，距离费尔伍德大概一天的路程。
方默靠在椅子上想了想。
“莉莉娅，帮我查一下乌江城旧货市场的经营记录，重点看近三个月内的拓片交易。”
莉莉娅噼里啪啦敲了一阵键盘。
“乌江城旧货市场没有线上交易记录，全是线下现金。但我找到了一个旧货商的论坛帖子有人三周前发帖问‘那个买齐了全套南陵碑拓的年轻人还来不来了’，底下有人回复说‘上周来过，买了两块断碑的墨拓就走了’。”
“三周前还在乌江城活动。”方默站起来。
“你要去找他？”上官亦心从沙发上站起来。
“嗯。”方默把铜匣盖好，骨片一片片收回去，“龙骨天书带上。蝉翼卷宗太重要，留在据点，莉莉娅看着。”
“我也去。”上官亦心已经在穿外套了。
方默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出门之前他又翻了一遍苏晴惠给的档案。项止的个人信息极少没有照片，没有联系方式，甚至没有确切的籍贯。唯一可靠的特征描述来自一位考古同行的口述：
“瘦，高个子，左手中指第一节有一道旧疤，喜欢穿灰色，不爱说话，但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方默把这段描述记住，收好通讯器。
“莉莉娅，我们走之后，据点你守着。孔佑安那边有消息随时转发给我。”
“知道了。”莉莉娅头也没抬。
方默拎起装着铜匣的背包，走到门口。
上官亦心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茶几上拿了一只纸鹤揣进兜里。
“带一只路上玩。”
门关上。
莉莉娅等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从工位上直起腰来，揉了揉脖子。
据点里安静下来。
她把骨片的高清图重新调出来，放大到最高倍率，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古老笔画看了很久。
某一页骨片的右下角，有一处刻痕明显比其他笔画浅不是磨损，更像是刻到一半停了手，然后换了个角度重新下刀。
莉莉娅把这处细节标注出来，存进了待分析文件夹。
窗外费尔伍德的海风换了方向，从东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柴油味。
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港口的吊臂还在运转，夜班工人的安全帽上反射着探照灯的白光。
通讯器亮了一下。
孔佑安的加密频道，一条新消息
“箱已开，牧尘珠状态完好，万佛花样本活性尚存。开始分析。”
莉莉娅把消息转发给方默，方默秒回了一个“收”。
她把通讯器放回桌面，重新转向屏幕。
骨片图像上那些看不懂的文字排列得密密实实，每一笔每一划都藏着几千年前某个人的手劲和意图。
莉莉娅在备注栏里打了一行字：
“等方默带译者回来。”
然后她翻出另一组数据孔佑安发来的牧尘珠初步能量结构图。图上标注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谐振模式，波形曲线和万佛花的生物电脉冲几乎完全重叠。
她把两组曲线叠在一起看了半分钟。
然后又打了一行备注：
“这东西不是植物至少不是普通植物。”
打完她顿了顿，删掉了这行字。
孔佑安的原话，不用她重复。
她关掉备注栏，打开了一个新的工作窗口，开始从头梳理白麻山脉地下遗迹的全部空间结构数据。
桌上方默留下的蝉翼卷宗叠得整整齐齐，封面朝下，边角压着一块小石头据点里没有镇纸，方默随手从窗台上捡的。
莉莉娅的余光扫过那叠卷宗，视线又收回屏幕。
龙骨天书在方默的背包里，正随着他和上官亦心一起，往乌江城的方向去。
通讯器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屏幕暗着。
整个据点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窗外远处海浪拍岸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