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据点里的节奏慢了下来。
莉莉娅占了客厅最大的那张桌子，把别天古国遗迹里带出来的所有资料分成四摞样本数据、卷宗文字记录、照片影像、未归类杂项。
每一摞里面又按时间顺序排列，贴上手写的索引标签。
她建了一套检索目录，用的是自己编的分类代码。方默问她为什么不用通用编码，她说”通用编码被破译过，我自己编的没人能看懂”。
方默没再问。
他把自己从进入白麻山脉到离开的全部行程笔记翻出来，和苗千禾日记、蝉翼卷宗、王氏手录放在一起交叉比对。
四份材料的时间跨度差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但提到的地理位置有大量重叠花谷、地下湖、始源遗迹主入口、归墟古城。
方默用铅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条长长的时间轴。
最左端写着“别天古国·袁武始皇在位”，最右端写着“天府武国·国家特别行动队进入遗迹”。
中间的空白太多了。
几百年的历史，只有零星几个锚点王氏手录的作者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人，苗千禾日记是最近几十年的事。
方默把能确定年份的事件标上去，其余的画了虚线连接，在旁边打了问号。
整理到第二天下午，他把时间轴钉在墙上，退后两步看了看。
线索很多，但串不成一条完整的链。
缺的那些环节，要么埋在还没读懂的龙骨天书里，要么藏在始源遗迹深处他们还没进去的区域。
上官亦心这几天的作息很规律。
早上起来先在据点后院的空地上练一个时辰的刀。
她没有趁手的兵器，用的是方默从遗迹里带出来的一把冰镐重量不对，长度不对，握感也不对，但她不挑。
冰镐在空气里划出呼呼的风声，劈砍的动作干净利落。
方默路过后院的时候看了两眼，没说什么。
练完刀之后，上官亦心会回到屋里，掏出九翎纸继续折。
帛书上的口诀她已经背熟了，问题出在手指的力度控制上九翎纸的材质特殊，折痕的深浅直接影响成品的稳定性。折太深，纸张会沿着纹路自行裂开；折太浅，结构撑不住。
第三天上午，她折出了一只纸鸟。
两只翅膀，一个尖嘴，尾巴翘着。
她把纸鸟放在窗台上，纸鸟立住了。
上官亦心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纸鸟的尾巴，纸鸟的翅膀颤了颤，没散。
“飞不起来。”她自言自语。
“口诀后面还有三句你没练到。”方默从沙发那边插了一句，“先把结构稳住再说飞的事。”
上官亦心哦了一声，把纸鸟收起来。
第三天傍晚，苏晴惠通过加密频道发来一条询问。
“进展如何？”
方默简要回了几句：样本已通过朱沁雪的渠道送出，孔佑安正在卡瑟兰王国那边做分析，初步反馈牧尘珠内部结构异常，万佛花活性暂时维持住了。
苏晴惠的回复很短：“有需要随时说。”
方默又给朱沁雪发了一条消息，问物流渠道的后续情况。
朱沁雪回得很快：“一切正常。后面还要运东西可以继续走这条线，费用另算。”
方默回了个“谢”。
铁壁这几天在停机坪上忙活。
飞舰从白麻山脉飞回来之后一直没做过全面检修，左侧推进器的过滤器堵了，燃料也快见底。
铁壁花了一天半把过滤器换掉，又跑了两趟燃料站把油箱加满。
方默去停机坪看了一次，铁壁正蹲在推进器下面拧螺栓，手上全是黑色的油污。
“随时能飞。”铁壁抬头说了一句，又低下头继续拧。
方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据点。
当天晚上，他拨通了孟老头的通讯频道。
孟老头接得很慢，信号断断续续的，背景里有风声。
“喂？”
“孟老，我们从白麻山脉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嗯。遗迹里有不少发现，回头当面跟您细说。“
孟老头在那头咳嗽了好一阵，咳完了才说：“你们能活着出来就好。那地方……我年轻的时候听老一辈提过，说进去的人十个里头回不来九个。”
”我们运气不错。“
”少扯。“孟老头又咳了两声，”运气不错的人不会往那种地方钻。行了，回头见面再说，我这边信号不好。“
通讯断了。
方默把通讯器放下，想了想，没有给汪延清发消息。
汪延清之前提供的那批资料他已经看完了，有用的部分不多。在万佛花的研究没有实质性突破之前，没必要主动联络。
莉莉娅从工位上转过头来。
”汪延清那边先放着？“
”嗯。等万佛花有结果再说。“
第四天中午，上官亦心站在据点的小厨房里，面前摆着一口铁锅。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汤色浑浊，里面漂着切得大小不一的土豆块、胡萝卜丝和几片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绿叶菜。
莉莉娅端着碗走过来，舀了一勺尝了一口。
嚼了两下，停住了。
”盐放多了。“
上官亦心握着锅铲，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方默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看了一眼锅里的汤，拿起旁边的水壶，往锅里倒了小半壶水。
汤面涨高了一截，颜色淡了些。
上官亦心盯着他的动作，锅铲还举在半空。
”你俩能不能直接说不好喝。“
方默搅了搅锅，又尝了一口。
”现在能喝了。“
莉莉娅也跟着又尝了一口，点了点头，端着碗回了工位。
上官亦心把锅铲放下，盛了一碗汤，坐在厨房的矮凳上喝。
喝了两口，自己也皱了一下眉头。
确实咸了。
方默端着碗回到客厅，路过墙上钉着的时间轴，停了一下。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红色铅笔，在时间轴下方另起一行，标注了几个地理坐标白麻山脉、始源遗迹、归墟古城、花谷。
然后用红线把这几个点连起来，画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
已探索区域。
他看了片刻。
红线覆盖的范围，放在白麻山脉的整体地图上，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方默把红笔放回桌上，将时间轴从墙上取下来，卷成一个筒，塞进背包的侧袋里。
通讯器又响了。
孔佑安，第三条消息
”万佛花细胞壁内检出一种未知的高分子聚合物，现有数据库无法匹配。需要更多样本做对照实验。你手上还有没有？“
方默回：“没有了。花谷里还有，但短期内回不去。”
孔佑安：“那就用现有的先做。另外，牧尘珠的三层谐振腔体，最内层检测到微量的……算了，等我确认了再说。”
消息到这里断了。
方默等了五分钟，没有后续。
他把通讯器放下，走到窗边。
费尔伍德的傍晚，天边压着一层厚重的灰云，港口的吊臂在暮色里缓慢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