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长空已经在据点里窝了整整四天了。
前两天还好，他帮铁壁检修飞舰的辅助系统，又把据点里的通讯设备逐个调试了一遍，忙得还算充实。
但从第三天开始，能干的活全干完了。
他坐在客厅的折叠椅上，双腿搭在茶几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方默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龙骨天书的拓片。
“你这样盯着天花板，它也不会变出花来。”
羽长空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盯。
“方哥，你就不能给我安排点任务？巡逻也行，跑腿也行，哪怕让我去夜市帮你买烤串都行。”
“你出去容易暴露据点位置。”方默坐下来，“前天上官亦心在街上发现有人盯梢，这几天大家都少出门。”
“那我干嘛？”
“找点事做。”
方默指了指角落里的电视机。
那台电视是据点原配的，款式老旧，信号也不太稳定，之前一直没人开过。
羽长空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按了开关。
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个频道列表。
他随手按了几下，跳过了新闻、天气预报、武道赛事回放，最后停在一个画面上
一间装潢华丽的大厅里，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站着一排低头不语的年轻人。中年男人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话，字幕显示：
“这个家，轮不到你们做主。”
羽长空本来打算换台的，但手指停在了遥控器上。
他多看了两眼。
画面切换，一个年轻女人躲在屏风后面偷听，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紧接着另一个年轻男人从侧门走进来，跟中年男人对峙，两人你来我往说了一大段话，语气越来越冲。
字幕上的对话信息量很大涉及家产分配、联姻协议、暗中转移的矿脉股份。
羽长空的手指离开了遥控器。
他把折叠椅搬到电视机正前方，坐了下来。
这部剧叫《锦堂春》，是费尔伍德本地台翻译播出的一部家庭伦理长剧，讲的是一个经营魂晶矿脉的大家族内部三代人之间的权力倾轧和情感纠葛。
羽长空一口气看了三集。
第一集他还有点懵，人物太多，关系复杂，谁是谁的儿子、谁嫁了谁、谁跟谁有旧怨，他花了半集才理清楚。
到第二集，他开始进入状态了。
剧里有个角色叫“二叔”，是家族老二，表面上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说话从不带刺，但每次出场都会做一些微妙的小动作比如在大哥签文件的时候往茶杯里多加了一块糖，比如在侄子面前夸赞侄女的时候故意用了一个含糊的措辞。
羽长空盯着这个角色看了很久。
“这个二叔……”他自言自语，“表情不像好人。”
当晚，方默在卧室里研究蝉翼卷宗，听见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出来一看，羽长空正端端正正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摆了一杯凉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方默看了一眼电视画面一个穿绸缎的中年男人正在花园里跟一个年轻女人说话，背景音乐煽情得要命。
他没吭声，转身回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羽长空在餐桌上吃馒头的时候，突然开口。
“莉莉娅。”
莉莉娅正在给终端充电，头也没抬。
“嗯？”
“你觉得那个二叔到底是不是好人？”
莉莉娅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二叔？”
“《锦堂春》里的二叔。他表面上帮主角，但总觉得他藏着事。”
莉莉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那个电视剧？”
“对。”
“我没看过。”
“你应该看看。”羽长空咬了一口馒头，认真地说，“那个剧的‘内力’博弈写得特别好。”
莉莉娅皱了皱眉。
“内力？”
“就是家族内部的权力角力。”羽长空解释，“剧里管这个叫‘内力’。你别说，这个词用得精妙，比直接说‘争权夺利’高级多了。”
莉莉娅沉默了两秒。
“……哦。”
当天下午，羽长空找了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趴在茶几上画了整整一个小时。
方默路过的时候瞄了一眼。
纸上密密麻麻画着方框和箭头，每个方框里写着一个人名“大伯”、“二叔”、“三婶”、“长孙”、“庶女”、“外室”箭头上标注着“联姻”、“暗斗”、“表面和解”、“实际对立”之类的字样。
右下角还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旁边写着：“二叔的真实目的？？？”
方默看了三秒，默默走开了。
接下来几天，羽长空的作息变得极其规律。
白天该干什么干什么，帮忙搬东西、检查设备、在窗口轮值放哨，一样不落。
但每天晚上七点，雷打不动，他准时坐到电视机前。
而且他开始做笔记了。
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封面被他用铅笔写了“《锦堂春》观剧手记”几个字。
每看完一集，他会在本子上记下当集的关键剧情、人物动向、以及他自己的分析和预测。
第三天早餐的时候，他又找上了莉莉娅。
“昨晚第十二集，二叔把大伯的矿脉转让协议偷偷复印了一份藏在书房暗格里。”
莉莉娅正在喝粥。
“然后呢？”
“然后庶女发现了，但她没告发，反而去找了三婶。”
“三婶是哪边的？”
“三婶表面上是大伯那边的，但她娘家跟二叔有生意往来。”
莉莉娅的勺子停在半空。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画了图。”羽长空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人物关系图那一页，递过去。
莉莉娅接过来看了看。
密密麻麻的箭头，十几个人物，关系错综复杂。
她看了半分钟，居然看进去了。
“这个三婶的位置很微妙。”她指着图上的一个节点，“如果她娘家跟二叔有利益绑定，那她帮大伯就是假的。”
“对！”羽长空一拍桌子，“我也是这么想的！”
从那以后，每天早餐时间变成了羽长空的剧情分享会。
莉莉娅从最初的莫名其妙，到后来居然会主动问“昨晚演到哪了”。
第五天，方默在据点里整理物资的时候，听见羽长空在跟上官亦心说话。
“那个汪延清，我看他就像剧里的三叔，表面温和，背后有算计。”
方默的手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
“你用电视剧的逻辑分析现实？”
羽长空理直气壮。
“艺术源于生活。”
方默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继续整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