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亦心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身材高挑，穿着一件裁剪精良的深灰色套裙，脖子上戴着一串成色不错的魂晶项链。
她微微欠身，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打扰了，我是费尔伍德贵族联谊会的执行代表，姓韩。”
上官亦心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名片上印着烫金的联谊会徽标，下面是这位韩女士的头衔和联络方式。
“下个月联谊会将举办年度慈善晚宴，届时会有本城及周边几个城市的名流出席。我们诚挚地邀请您作为特别嘉宾参加。”
上官亦心拿着名片，没有立刻回答。
“我会考虑。”
韩女士笑了笑，再次欠身，转身沿着走廊离开了。
上官亦心关上门，转过身。
方默靠在客厅的墙边，手里拿着那张名片的照片刚才莉莉娅从侧面拍的。
上官亦心把名片往茶几上一拍。
“我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住了。”
方默和上官亦心出了据点，沿费尔伍德商业街往东走。
今天的任务简单补充压缩口粮、换一批过滤面罩的滤芯，再买几节通用电池。莉莉娅列了清单，铁壁留守看家，羽长空在屋里追他的第二部剧，谁也没跟。
商业街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门口立着高矮不一的全息广告投射器。这东西在费尔伍德很常见，行人走过去，投射器扫一眼你的身形和面部轮廓，三秒内弹出一段“量身定制”的全息广告。
方默对这玩意儿没什么好感，但也没太在意。
前几天出门都戴着帽子，今天忘了。
他走过一家户外用品店的门口，脚步没停。
“滴”
投射器顶部的蓝色指示灯闪了一下，一道光柱从侧面射出，在方默右手边半米处凝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全息影像。
影像里是一座缩微的古墓模型，石壁、甬道、棺台一应俱全，一个火柴人大小的小人正举着火把在里面跑来跑去。
方默瞥了一眼，继续走。
投射器不肯放过他。
一个合成女声从影像里传出来，音量不大不小，刚好够让方默和周围三米内的路人听清楚：
“帝王级冒险体验！三星堆风格地下迷宫，专业向导带队，全程沉浸式探险等你来战！”
方默的脚步顿了半拍。
不是因为广告内容，是因为那个“三星堆风格地下迷宫”的描述让他条件反射地想到了过去半个月在别天古国地下爬过的那些甬道、石室和水银河。
他没停，继续往前。
全息影像没有消失。
投射器识别到目标没有驻足，自动调整了投射角度。那个巴掌大的古墓模型开始跟着方默移动，漂浮在他右手边大约一臂的距离，速度和他的步伐完全同步。
方默加快了两步。
广告也加快了两步。
火柴人在迷你古墓里跑得更欢了。
上官亦心走在他左后方，看着那个执着地跟在方默身边的全息小古墓，嘴唇抿了一下，没出声。
走到下一家店门口，第二台投射器也亮了。
“滴”
又一道光柱射出来，这次凝在方默左手边。
影像换了一个穿着龙袍的全息小人站在一座微型宫殿前，双手叉腰，头上顶着十二旒冕冠，脸部特征模糊，但身形比例明显是按方默的体型生成的。
“古墓摄影套餐！穿龙袍拍帝王照，第二人半价！限时优惠，错过再等一年！”
方默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两个全息广告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了。
右边是古墓探险，左边是龙袍摄影，两段广告词交替播放，声音叠在一起，听着特别混乱。
“帝王级冒险体验”
“穿龙袍拍帝王照”
“专业向导带队”
“第二人半价”
方默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走。
两个广告紧跟不舍。
他走得快，广告跟得快。他突然减速，广告也减速。右边那个古墓模型里的火柴人甚至做出了一个招手的动作。
上官亦心跟在后面，被另外两台投射器盯上了。
第一个弹出来的是“女侠风武术体验课三天速成，包教包会！”，全息影像里一个扎马尾的女性小人正在劈砖。
第二个是“古风造型写真汉服、唐装、战甲任选，专业化妆团队一对一服务！”
上官亦心侧身想躲，广告跟着她转了个方向。
她往左迈了一步，广告往左飘。她往右退了一步，广告往右跟。
那个劈砖的女侠小人劈到第三块砖的时候，上官亦心的表情已经从无奈变成了烦躁。
方默回头看了一眼。
四个全息广告，两个跟他，两个跟她，六个人不对，两个人四个广告浩浩荡荡地占了半条街的宽度。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有个卖烤串的大叔从摊位后面探出头，看着这支“队伍”，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方默扫了一眼街道两侧，发现前面五十米内还有至少三台投射器。
再走下去，身边能围一圈广告。
他果断拐进了右手边一条没有店铺的窄巷。
两个全息广告追到巷口，光柱被巷墙遮挡，影像开始闪烁、变形。
“信号丢失信号丢失”
合成女声重复了两遍，全息影像碎成光点消散了。
上官亦心紧跟着拐进来，身后那两个广告也在巷口停下，发出同样的提示音后熄灭。
巷子里安静下来。
两个人靠在墙边，上官亦心轻轻喘了口气。
“帝王冒险配女侠武术。”
她顿了一下。
“它们还挺会配对的。”
方默面无表情。
“下次戴帽子出门。”
上官亦心点头，从兜里掏出莉莉娅写的采购清单看了一眼。
“帽子也在清单上。买两顶。”
方默没接话，沿着窄巷往另一头走。
巷子不长，二十来步就到了出口。方默先探头看了看对面是另一条商业街的侧面，店铺不多，投射器也少。
他迈出巷口，刚走了三步。
街对面一家店门口的投射器蓝灯亮了。
“滴”
一道光柱精准地射过来，在方默面前凝出一行荧光大字：
**“您已错过帝王体验！”**
方默抬手挡住脸，加快脚步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