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比赛的灯光暗下来之前，方默把饮料杯放回桌板上，身体没动，余光扫了对面角落一眼。
那两个深灰色外套还在。
没换位置，没交谈，帽檐压着，坐得很直。
赛道边缘的指示灯从蓝色切换成红色，主持人的声音再次炸开。
“第二场冠亚军对决！上赛季冠军‘铁牛’对阵亚军‘银蜂’！一局定胜负！”
观众席沸腾了。
两个弹射槽同时打开。
暗红色的“铁牛”和银白色的“银蜂”弹射而出，几乎同时进入第一个弯道。
铁牛通体暗红，外壳比第一场那些机甲厚了至少一倍，转弯时重心极稳，轮胎咬地的声音沉闷有力。
银蜂银白纤细，体型只有铁牛的三分之二，但加速快得惊人，弯道切线的角度刁钻到几乎贴着护栏内壁滑过去。
第一段直道，铁牛凭着更高的极速拉开了小半个车身。
第一个S弯，银蜂连续两次切内线，差距缩回到并驾齐驱。
观众席上已经分成了两派。
铁牛的支持者集中在左侧，敲着椅背扶手喊“撞它！撞它！”
银蜂的支持者在右侧，吹着口哨喊“切内线！超它！”
上官亦心被两边的喊声夹在中间，伸手捂住了耳朵不是因为吵，是因为这么多人的情绪一起涌过来，哪怕戴着隔音耳塞，脑子里也嗡嗡的。
铁壁凑到方默耳边，扯着嗓子解释。
“铁牛适合直线冲刺，马力大，但转向笨你看它过弯的时候轮胎打滑了，操作手在硬掰方向。银蜂转向灵活，但装甲太薄，要是在障碍区被铁牛撞一下，外壳直接散架。”
方默点了点头，没说话。
赛道进入障碍区。
障碍区设置了三段管道隧洞，管道内径刚好比机甲宽出一点点，容错率极低。
银蜂先钻进第一段管道，速度没减。
铁牛紧随其后，外壳蹭着管壁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第二段管道出口处，银蜂的右侧外壳蹭到了管壁边缘。
“咔”
一声脆响。
银蜂的右侧装甲板裂开一条缝，一小片碎片飞出去弹在赛道上。
大屏幕上的慢动作特写清晰地捕捉到了裂缝的位置右后轮上方，裂口大约两厘米长。
银蜂的速度明显下降了一截。
铁牛的支持者爆发出欢呼。
铁牛趁机在第三段管道出口处超越银蜂，拉开了将近一个车身的距离。
最后一段直道。
终点线就在前方二十米处。
铁牛领先，银蜂在后面追，差距在缩小，但看起来不太够。
方默盯着大屏幕上铁牛的实时画面。
最后十米。
铁牛的速度……慢了。
不是机械故障那种突然减速，是一种很微妙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放缓。操作手的输入频率从屏幕右下角的数据面板上能看出来每秒指令数从峰值的十七次降到了十四次。
只降了三次，但在这个级别的比赛里，三次指令的差距足以让银蜂追回半个车身。
银蜂冲了上来。
两台机甲几乎同时越过终点线。
场馆里炸了锅。
大屏幕切到终点线的高速摄像回放，逐帧播放。
铁牛的前端比银蜂早了大约半个机身严格来说，是半个机头的宽度。
“铁牛获胜！”主持人宣布。
铁牛支持者那边掌声雷动。
银蜂支持者不干了，前排有人站起来拍着护栏喊：“管道区铁牛撞了银蜂！违规！看回放！”
裁判组介入，比赛暂停审议。
大屏幕切到管道区的回放画面，反复播放两台机甲在第二段管道出口处的接触瞬间。
铁壁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摇头。
“没撞，银蜂是自己蹭的管壁。铁牛当时在后面，距离至少有三厘米。”
方默没看屏幕。
他的视线越过赛道，看向对面角落。
空的。
那两个深灰色外套不在了。
座位上干干净净，连饮料杯都没留。
方默收回视线，低声对上官亦心说了一句。
“刚才对面那两个人走了。”
上官亦心正揉着太阳穴缓解脑子里的嗡鸣，听到这话，往对面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裁判组的审议结果出来了。
主持人宣布：“经回放确认，管道区无违规接触。铁牛获胜，银蜂因管道区自损被判罚时。最终成绩铁牛第一，银蜂第二。”
银蜂支持者嘘了几声，但没再闹。
铁壁低头看了看投注终端，脸上的笑容藏不住。
“赢了赢了，十五魂晶币变二十二。”
他拍了拍方默的肩膀。
“老板，这地方不错吧？下次再来。”
方默站起来。
“走吧。”
三个人顺着观众通道往出口走。
场馆里的人陆续散场，走廊里挤挤挨挨的，都是刚看完比赛兴奋劲还没过去的观众，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刚才的赛况。
方默走在前面，铁壁在中间，上官亦心在最后。
走到走廊拐角处，上官亦心忽然伸手拉住了方默的袖子。
方默停下脚步，侧过身。
上官亦心的脸色有点不对。
她压低了声音，低到只有方默能听见。
“刚才那两个人，其中一个在心里说了一句”
她顿了一下。
“‘方默果然在这里。’”
方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没张望，只是把袖子从上官亦心手里轻轻抽出来，搭上她的肩膀，推着她往前走。
三个人的步速在两秒内从正常散步切换成了快步离场。
铁壁察觉到气氛不对，张嘴想问，被方默按住了后背。
“别说话，跟紧。”
三个人穿过走廊，推开铁栅栏门，踏上水泥台阶，出了仓库大门。
夜风灌进来，方默左右各扫了一眼。
街面上零零散散有几个散场的观众在走，没有深灰色外套的身影。
方默没走来时的路，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带着两人绕了两个街区，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之后，才重新回到主街上拦了一辆驯兽客运。
车厢里，铁壁终于忍不住了。
“怎么了？”
方默靠着车厢壁，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回去再说。”
上官亦心坐在对面，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腿上，指节微微发白。
驯兽客运在夜色中晃晃悠悠地往据点方向驶去，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光影交替打在方默的脸上。
他没说话，但敲膝盖的手指一直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