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方默让铁壁去睡觉。
他自己在据点里转了一圈，把昨晚铁壁架设的四个监控摄像头的角度微调了一下，二号摄像头往左偏了五度，刚好能覆盖到路口拐角的盲区。
莉莉娅七点准时起来，洗漱完开始例行的信号扫描。
“周围两百米，无异常。”
方默点头，把昨晚的情况和凌晨那辆灰色轿车的事跟她说了。
莉莉娅听完，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费尔伍德旧城区的公共交通监控数据库当然，是她之前“借用”权限接入的那个。
“深灰色轿车，凌晨一点二十三分经过我们这条街的，总共有三辆。但公共监控的清晰度不够，车牌只能看到前两位。”
她把三辆车的模糊截图排在屏幕上。
方默看了一眼，记下了前两位车牌号，没有多说什么。
上官亦心九点才起来，头发乱蓬蓬的，刘海被枕头压得翘起来本来就被韵声阁削成了锯齿状，现在翘起来更像鸡冠。
她迷迷糊糊地走到客厅，看到方默坐在茶几前，面前摊着蝉翼卷宗。
“早。”
方默抬了下手，算是打过招呼，继续低头翻卷宗。
上官亦心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杯子走回来，在方默对面坐下，看到茶几上除了卷宗之外还放着锯渊剑。
“你要练剑？”
“试试。”
方默把蝉翼卷宗翻到其中一页，用手指点着上面的一段文字。
上官亦心歪过头看了一眼。
卷宗上写的是古国文字，但旁边有方默之前用铅笔标注的翻译“锯渊，以戾气为锋，持剑者需以清明之心驭之，否则反噬。”
“反噬？”上官亦心皱了下眉头。
“嗯。”方默把卷宗合上，拿起锯渊剑。
剑鞘是暗铜色的，表面有细密的鳞纹，握在手里比看起来要沉。
方默右手握住剑柄，缓慢抽出。
剑身一寸一寸地露出来。
暗银色的剑身，两侧刃口不是光滑的直线，而是排列着细密的锯齿不是粗糙的那种锯齿，而是极其精密的、每一个齿尖都打磨到几乎透明的微型锯齿。
剑身完全出鞘的瞬间，客厅里的温度似乎降了一点。
上官亦心端着水杯的手缩了一下。
不是冷，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从剑身上散发出来，钝钝的，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剑里面憋着。
方默也感觉到了。
他的右手虎口微微发麻，不是握得太紧，而是剑柄本身在轻微地震颤，频率很高，幅度很小，不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到。
他左手把照骨镜从茶几上拿起来，放在剑身旁边。
照骨镜的铜面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晕，不算亮，但很稳定，把锯渊剑整个笼罩在里面。
剑柄的震颤在两秒内停了下来。
方默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剑身的重量和平衡。
比他之前用过的任何武器都要沉，重心偏前，适合劈砍，不太适合刺击。
他按照蝉翼卷宗里描述的持剑姿势调整了握法食指和中指并拢扣在护手前沿，无名指和小指收紧剑柄末端，拇指侧压在剑脊上。
然后调整呼吸。
长吸，慢吐，再长吸，再慢吐。
第三次呼吸的时候，剑身上有了变化。
一缕极细的黑色气雾从刃口的锯齿缝隙中渗出来，像是从剑身内部挤出来的烟，在空气中缓缓升腾，然后沿着刃口的弧度向前延伸，划出一道弯弯的弧线。
上官亦心把水杯放下了，两只手抱在胸前，盯着那缕黑色气雾。
莉莉娅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她对冷兵器的兴趣远不如对数据的兴趣大。
方默盯着刃口上的黑色气雾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阳台。
据点阳台上堆着一些铁壁从飞舰上卸下来的废旧零件，其中有一块巴掌大的合金板，是之前更换飞舰外壳时拆下来的，厚度大约两厘米，硬度不低。
方默把合金板竖在阳台栏杆上，退后两步，握剑，调整姿势。
挥剑。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像是在试探。
剑刃没有碰到合金板。
但刃口上那缕黑色气雾在挥剑的瞬间被甩了出去，沿着剑锋的方向飞出大约半米，接触到合金板表面。
“嘶”
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淬进水里。
方默收剑，走过去看。
合金板上多了一道切口，大约十厘米长，切面光滑，边缘有细微的焦黑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蚀过。
他伸手摸了一下切口边缘，指腹感觉到了残留的热度。
方默把合金板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切口没有贯穿，深度大约五毫米，对于两厘米厚的合金板来说，切了四分之一。
他又试了两次。
第二次加大了挥剑的幅度，切口深度达到八毫米左右。
第三次他尝试用更快的速度挥剑，黑色气雾被甩出去的距离更远，大约一米，但到达合金板时已经散了大半，切口反而比第二次浅。
方默把剑收回鞘中。
照骨镜的灰白光晕随之消退。
他站在阳台上想了一会儿。
黑色剑气的切割力确实比普通剑刃强出不少，而且带腐蚀性，能处理一些常规武器啃不动的材料。但有效距离很短，超过一米就开始衰减，而且每次释放都需要配合特定的呼吸节奏，不能连续快速使用。
最关键的是照骨镜。
没有照骨镜压制，剑身的震颤会一直持续，那种钝钝的压迫感会不断累积。方默只拔了三次剑，虎口已经有些酸胀了不是肌肉疲劳，是那种震颤引起的麻木感。
卷宗上说的“反噬”，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他回到客厅，把锯渊剑和照骨镜并排放在茶几上。
然后又拿起了龙骨天书。
十二页骨片在手里翻了一遍。
他试着把照骨镜贴近骨片镜面上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纹理，像是骨片上的文字在镜中产生了某种投影。但纹理太淡了，模糊得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东西，根本分辨不出具体的字形。
方默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把骨片放回铜匣。
照骨镜对龙骨天书有反应，但反应不够强。
还差点什么。
上官亦心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苹果和梨，切得大小不一，有几块明显是刀工不太行导致的碎渣。
她走到客厅，看到方默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锯渊剑和照骨镜。
然后她的视线往下移了一点。
“你把茶几腿切了。”
方默愣了一下，低头看。
茶几右前方的桌腿上，多了一道浅浅的斜痕，大约两厘米长，切面光滑，边缘微微发黑。
是刚才在阳台上挥剑时，第一次试剑的剑气余波擦过来的。
方默蹲下去看了看，切痕不深，不影响结构。
“……回头补一下。”
上官亦心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方默把锯渊剑和龙骨天书都收好，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锯渊剑：有效距离一米以内，需配合照骨镜使用，不可频繁出鞘。”
“龙骨天书：照骨镜有微弱反应，不足以显现文字，需更强的‘灵光’源。”
他把笔记本合上，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