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据点里安静下来。
铁壁在客厅值第一班，监控画面在接收终端上无声地切换着。上官亦心回了房间，莉莉娅在隔壁整理白天的扫描数据。
方默没有睡。
他把房间的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小台灯，从保险柜里取出龙骨天书的铜匣，打开，把十二页骨片依次排在桌面上。
白天用照骨镜试过了，有反应，但不够。
他想换个思路。
方默先试了最简单的办法用台灯直射。
骨片在灯光下呈现出淡黄色的质地，表面的刻痕清晰可见，但就是普通的凹槽，没有任何额外的变化。
他把台灯关掉，从背包里翻出一根蜡烛，点燃。
烛光摇曳，骨片表面的阴影随之晃动，刻痕的深浅在光影交替中变得更明显了一些，但仍然只是物理层面的光影效果，没有新的东西出现。
方默又试了手电筒的强光模式、北辰之星残余能量模式下的微弱蓝光骨片毫无反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然后他把照骨镜拿了出来。
白天是直接把镜子贴近骨片，效果不好。
这次他换了个方式。
方默把照骨镜立在桌面上，铜面朝向自己，然后把台灯打开，调整角度，让灯光从侧面照射到镜面上。
照骨镜的铜面不是普通的光滑镜面，它的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纹理，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在侧光照射下，这些纹理会对光线产生特殊的折射。
反射光从镜面弹出来，落在桌上的骨片上。
方默把第一页骨片推到反射光的覆盖范围内。
变化出现了。
骨片表面的刻痕中，有一部分开始泛出淡金色的光泽。
不是所有刻痕都有反应大约三分之一的刻痕显现出了金色纹路，其余的仍然是普通的凹槽。
方默屏住呼吸，凑近去看。
淡金色的纹路勾勒出了几个字符的完整轮廓。
字符的结构很复杂，笔画密集，有些部分像是象形文字，有些部分又带有几何图案的特征不像苍溟古星上任何已知的文字体系，也不像地球上的甲骨文或楔形文字。
方默看不懂。
但至少，这些东西看起来是有意义的、有规律的文字系统，而不是随机的划痕。
他把十二页骨片逐一推到反射光下检查。
每一页都有部分刻痕显现出淡金色纹路，比例不一，有的页面将近一半的刻痕都亮了，有的只有寥寥几个字符。
方默拿起铅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勾画每一页显现出来的字符形状。
画到第四页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有几个字符的结构，和蝉翼卷宗上的古国文字有重叠的部分不是完全相同，但偏旁或者说字符的某个组成部分是一样的。
这意味着龙骨天书的文字体系和别天古国的文字之间存在某种渊源关系，或者说，古国文字可能是从龙骨天书的文字简化演变而来的。
方默把这个发现记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标注“重要”。
门被轻轻推开了。
莉莉娅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桌上的骨片和照骨镜，走过来看了一眼。
“有新发现？”
方默把情况说了。
莉莉娅放下水杯，从隔壁取来相机，调整好焦距和曝光参数，对着反射光下的每一页骨片逐一拍照。
拍完之后，她把照片导入笔记本电脑，调高对比度和锐化参数。
屏幕上，淡金色的字符结构变得更加清晰了，笔画的粗细、转折的角度都能分辨出来。
莉莉娅把十二张处理后的图片并排排列在屏幕上，标注好页码，保存在加密文件夹里，备注“待破译”。
“字符总数大约三百四十个左右，去掉重复出现的，独立字符大概有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个。”莉莉娅扫了一遍屏幕上的图片，给出了粗略统计。
“够组成一套基础文字系统了。”方默说。
他翻开蝉翼卷宗，找到关于龙骨天书的那一段。
袁武始皇的原话“龙骨之文，需以灵光映照，方显其形。朕以牧尘珠试之，略有显现。”
“灵光”。
照骨镜的反射光能让三分之一的字符显现，始皇用牧尘珠试过，效果是“略有显现”。
两种方法都不够。
或者说，都只能激活一部分字符，完整显现需要更强的、更纯粹的“灵光”。
而牧尘珠现在在孔佑安手里。
方默合上卷宗。
“等牧尘珠那边的研究有结果了，也许能借回来用一下。或者让孔佑安在那边试试，看珠子的光能不能让骨片上的字全部显出来。”
莉莉娅点头，在笔记里加了一条备注。
方默把龙骨天书收回铜匣，在笔记本上记录下今晚的实验方法和结果：
“方法：照骨镜侧光反射。结果：约1/3字符显现淡金色纹路。关键词：灵光。下一步：联系孔佑安，尝试牧尘珠照射。”
他把笔记本合上，把铜匣和照骨镜一起放回保险柜，转了密码锁。
上官亦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门口了，手里端着一杯颜色深得发黑的茶。
她把茶递给莉莉娅。
莉莉娅接过来喝了一口，整张脸皱成一团。
“这茶苦得跟药似的。”
“苦才提神。”上官亦心面不改色。
莉莉娅又喝了一口，皱着眉咽下去，放下杯子，冲着上官亦心摇头。
“下次放一半的茶叶就行，你这个浓度能治失眠。”
上官亦心没搭理她，转头看方默。
“龙骨天书有进展？”
方默简单说了照骨镜反射显字的事，以及字符和古国文字之间的关联。
上官亦心想了想。
“既然和古国文字有渊源，那等孔佑安那边出了结果，也可以请他帮忙分析一下骨片的材质和文字结构。他手下应该有搞古物鉴定的人。”
方默点了下头。
“会考虑。不过龙骨天书这东西太特殊了，能接触的人越少越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费尔伍德的夜景不算漂亮，旧城区的楼房参差不齐，灯光稀稀拉拉的。远处港口方向，有几艘货轮的灯光在海面上缓缓移动，红的绿的白的，间隔很远，像是撒在黑布上的几粒碎石。
客厅里传来铁壁翻日志本的声音，纸页窸窸窣窣。
方默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回到桌前。
莉莉娅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把电脑合上。
“我去睡了，明天还要跑一遍信号扫描。”
上官亦心也站起来，把莉莉娅没喝完的半杯浓茶端走了。
房间里只剩方默一个人。
他坐在桌前，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慢慢摩挲了几下。
龙骨天书、锯渊剑、照骨镜、蝉翼卷宗、太子血液、万佛花、牧尘珠。
从别天古国带出来的这些东西，每一样都藏着他还没有完全摸透的秘密。
而灰烬神殿的人已经出现在费尔伍德了。
时间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