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把笔记本和铅笔放进抽屉，关掉台灯，走出房间去客厅接铁壁的班。
铁壁正对着监控屏幕喝白水果然没敢喝茶。
“有情况吗？”
铁壁摇头。
“那辆灰色车没再来过。街上干干净净的，连只猫都没有。”
方默在沙发上坐下来，锯渊剑放在扶手上。
“去睡吧。”
铁壁把日志本递给他，上面记着过去三个小时里每一辆经过据点门口的车辆和行人的时间、方向、特征。
方默接过来扫了一遍，放在茶几上。
铁壁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转身进了房间。
据点彻底安静了。
监控画面上，街道空无一人，路灯的光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过一阵小雨。
方默靠着沙发，右手搭在锯渊剑的剑鞘上，左手翻开铁壁的日志本，从第一行开始重新看。
窗外，港口方向的货轮灯光又移动了一点，红色的航行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越来越远。
接下来几天，据点里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莉莉娅把别天古国遗迹里带出来的所有资料按类别归档浮雕拓片、铜人铭文、实验竹简、墓室星图照片，每一份都编了序号，存进加密硬盘的独立分区。
她干活的时候不爱说话，整个人缩在客厅角落的折叠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文件夹一层套一层，偶尔抬手在便签纸上写几个字贴到屏幕边框上，花花绿绿挂了一排。
上官亦心这几天几乎没出过门。
上次在街上被人认出来之后，她对费尔伍德的公共场所产生了明显的抵触情绪。白天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里练九翎纸术，偶尔出来倒杯水，或者站在走廊里听听外面的动静。
铁壁承担了所有外勤工作。
采购食物、日用品、替换监控设备的电池，顺便在据点周围三条街的范围内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可疑的面孔。他每次出门都带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活脱脱一个居家好男人。
这天下午，铁壁从市场回来，除了两袋蔬菜和一箱罐头，还带了几份当天的报纸。
“报上没什么大事。”
铁壁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扔，弯腰去拆罐头箱子的封条。
“就是那个什么国际菁英会武的报道多了，好几个版面都在说这事。”
方默从沙发上伸手捞了一份过来，随手翻到体育版面。
头版是一张占了半个版面的巨幅照片某座武道学府的演武场上，两个年轻人正在对拆，周围看台上黑压压全是人。标题用了加粗的红色大字：《距国际菁英会武开幕仅剩九十二天，各国备战名单陆续出炉》。
方默扫了几眼正文。
十年一届。
各国选拔三十岁以下的青年武者参赛，要求最低境界为宗师。
排名前列的国家可以获得更多秘境开采配额、魂晶矿脉的优先竞标权，以及武道联盟的政策倾斜。
说白了，就是用年轻人的拳头来决定国家未来十年的资源蛋糕怎么分。
报道里提到天府武国的参赛阵容“令人担忧”，措辞很客气，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明确青年宗师断档严重，上一届排名就已经跌出前二十，这一届恐怕更不乐观。
方默把报纸翻了过去，没再看。
跟他没关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龙骨天书和孔佑安那边的实验进度。
傍晚的时候，通讯器响了。
苏晴惠的例行联络。
加密频道接通后，苏晴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很简练。
“近况怎么样？”
“都还好。”方默靠在窗框边，压低了声音，“遗迹资料在整理，花和珠子已经到了孔佑安手里，等他那边出结果。”
“嗯。还有别的吗？”
方默顿了一下。
“灰烬神殿的人在费尔伍德活动。之前在地下赛甲场被人盯过，据点附近也出现过可疑车辆。暂时没有直接冲突，但对方应该已经锁定了我们的位置。”
线路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会安排人手留意灰烬神殿在费尔伍德的动向。”苏晴惠说，“你这段时间尽量减少公开活动，不要给他们制造接触机会。等孔佑安的研究有结果了再说下一步。”
“明白。”
通讯结束后，方默把通讯器收进口袋。
又过了一天，朱沁雪发来物流跟踪的更新。
消息很短，只有三行字：两箱货物均已抵达卡瑟兰王国境内。孔佑安的人已签收。目前正在实验室进行分析，暂无异常。
方默看完，把消息转发给莉莉娅。
莉莉娅收到后没说话，但方默注意到她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查看了四次通讯器。
“一个月是保守估计。”方默路过她桌边的时候说了一句，“催也没用。”
“我知道。”莉莉娅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但我闲不住。”
入夜之后，方默在阳台上练锯渊剑。
剑身拔出半寸，黑色的剑气从剑口溢出来，贴着剑脊蔓延。他右手握住剑柄，左手从口袋里摸出照骨镜，铜面朝向剑身。
镜面折射出的那层淡金色光晕落在剑气上，原本躁动的黑色气流明显收敛了，贴着剑身的轮廓安静下来。
方默缓缓将剑拔出三寸，然后五寸。
黑色剑气的厚度在增加，但在照骨镜光晕的压制下，没有向外扩散。
他试着挥了一下。
剑气从剑尖甩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打在阳台栏杆外侧的一块废弃合金板上。
合金板表面出现了一道三寸长的腐蚀痕迹，边缘发黑，微微冒烟。
比前天的控制精度高了一些。
方默将剑收回鞘中，把照骨镜揣回口袋，在笔记本上记下今晚的练习数据。
之后他又花了半个小时，用照骨镜的侧光反射来照龙骨天书的骨片。
这次他换了几个新角度把镜面倾斜十五度、三十度、四十五度，分别记录每个角度下显现的字符数量和位置。
四十五度角的时候，第七页骨片上多显现出了两个之前没有出现过的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