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把这两个字符的形状画在笔记本上，标注了角度参数。
积少成多。
第二天中午，上官亦心又进了厨房。
这已经是她本周第三次尝试做饭了。前两次分别是煎蛋过咸和煮汤过咸，方默本以为她会吸取教训，结果这次她挑战的是费尔伍德本地的一道特色菜酱焖肉。
据说是铁壁从市场带回来的菜谱，写在一张油腻腻的纸片上，字迹潦草得跟处方单似的。
上官亦心照着菜谱一步一步来，切肉、焯水、下锅，每一步都很认真。
问题出在香料上。
费尔伍德本地有一种叫“赤椒粉”的调料，菜谱上写的是“半勺”。
上官亦心用的勺子是喝汤的大勺。
菜端上桌的时候，颜色倒是很好看，红亮红亮的，冒着热气。
铁壁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的表情凝固了。
然后他放下筷子，端起水杯，一口气灌了大半杯。
放下杯子，又灌了一杯。
第三杯灌完，他才缓过来，嘴唇已经红了一圈。
莉莉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用筷子尖挑了一丝酱汁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整张脸皱到了一起。
“你这是做菜还是做毒药？”
上官亦心自己尝了一口，眉头拧了起来，但嘴上不认输。
“菜谱上写的半勺，我就放了半勺。”
“哪个半勺？”铁壁哑着嗓子指了指桌上那把汤勺，“菜谱说的是调料勺，小的那种，你这一勺顶人家五勺。”
上官亦心低头看了看那把汤勺，沉默了三秒。
“……下次我用小勺。”
方默没参与这场讨论，他坐在餐桌另一头，面前摆着一碗白米饭和一碟铁壁早上买回来的咸菜，吃得很安静。
当天傍晚，方默站在阳台上透气。
太阳已经落到了旧城区的楼顶后面，天边还剩一层暗橘色的余光。街上的行人不多，几辆驯兽拉的货车慢悠悠地从路口经过。
方默的视线扫过街道对面。
一辆深灰色轿车停在对面楼下的阴影里。
车窗摇下了一条缝，大约两指宽。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一只手，举着什么东西贴在耳边在打电话。
方默没有多看。
他转身回到屋内，从茶几上拿起铅笔，在铁壁的日志本上写下了车牌号和时间。
然后他把笔放下，坐回沙发，拿起锯渊剑搁在膝盖上。
窗帘没有拉。
他需要看到那辆车什么时候走。
方默当晚就把车牌号发给了苏晴惠。
消息走的是加密频道，只有一行字：帮我查这个车牌，费尔伍德本地牌照，今天傍晚出现在据点对面。
发完之后他没有等回复，继续坐在客厅值夜。
监控画面上，那辆深灰色轿车在据点对面停了大约四十分钟后驶离，方向是往港区去的。
铁壁的日志本上，方默把这些细节全部记了下来。
第二天凌晨三点，苏晴惠的回复到了。
消息同样很短：车牌归属费尔伍德本地一家租车公司，“顺途车行”，注册地址在旧城区东三街。租车人登记的姓名和证件号经核实均为伪造。租车时间是六天前，预付了一个月的租金，现金支付。
方默看完，把消息存档，删除了通讯记录。
早饭的时候，他把情况跟几个人说了。
铁壁放下筷子，第一反应就是：“换地方吧，趁他们还没摸清我们的作息规律。”
方默摇头。
“对方用假证件租车，说明他们不想留痕迹。用假证件意味着人数有限、资源有限，大概率是小股侦察人员，不是行动队。”
他把铁壁日志本上记录的几次可疑车辆出现时间翻出来，指给众人看。
“第一次出现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停了两秒就走。第二次是昨天傍晚，停了四十分钟。间隔三天，频率在增加，但行为模式是观察而不是逼近。”
莉莉娅抱着胳膊靠在墙上。
“你的意思是他们还在确认？”
“对。如果已经确认了，以灰烬神殿的行事风格，不会只派人坐在车里看。”
方默把日志本合上。
“贸然转移反而有风险。我们对费尔伍德的街道不够熟，搬家过程中如果被跟上，新据点的位置也会暴露。不如在这里加强防御，同时让苏晴惠那边提供外围支援。”
铁壁想了想，没再反对。
当天下午，铁壁出门办了两件事。
第一件，在据点周边的两个巷口各安装了一台隐蔽式微型监控，镜头藏在排水管的弯头里，角度覆盖了据点正门和后巷出口。
第二件，他在据点楼顶的水塔后面放了一只防水袋，里面装着应急干粮、两把匕首和一套换洗衣物万一需要从楼顶撤离，至少不会两手空空。
莉莉娅调整了信号扫描的频率，从每六小时一次改为每两小时一次。她说如果有人在据点附近使用通讯设备，频率异常会被捕捉到。
上官亦心的任务最简单：不出门。
她本来就不想出门，这下更有理由了。
傍晚的时候，苏晴惠又发来一条消息：已安排两名便衣护卫在据点外围巡逻，伪装身份为附近居民。一人住在据点西侧隔一条街的出租屋内，另一人在东面的杂货铺帮工。如遇紧急情况，可通过约定暗号联络。
方默回复：收到，感谢。如果情况升级，我们会转移。
他把暗号记在脑子里，没有写在任何地方。
做完这些部署之后，据点又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方默翻了一下日历。
从朱沁雪把货物寄出到现在，已经过了差不多半个月。
孔佑安那边接收货物也有将近一周了。
“再等半个月。”方默对莉莉娅说，“孔佑安那边应该有初步结果了。到时候不管怎样，我们都得动。”
莉莉娅点头，没有多问往哪里动。
她手头的活已经收了尾别天古国遗迹的全部资料整理完毕，图片、文字记录、扫描数据、拓片影像，分门别类存入加密硬盘的六个独立分区，每个分区设了不同的密码。
“这些资料够研究很久了。”她把硬盘装进防静电袋，放进保险柜，“就算龙骨天书暂时破译不了，光是墓室浮雕和铜人铭文里的信息量就够写三篇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