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没接她的话。他在整理自己的东西。
龙骨天书铜匣、蝉翼卷宗、锯渊剑、照骨镜、九翎纸、地蜥鳞玉、通感指环、离山土所有重要物品全部重新打包，收进一只便携式保险箱。
保险箱是铁壁之前采购的，合金外壳，三位密码锁，不大，但刚好能塞下这些东西。
方默把保险箱放在床头柜旁边，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随时可以拎起来就走。
上官亦心在打包的间隙，从桌上捡起一张九翎纸，三两下折了一只纸狗出来。
纸狗落在桌面上，四条腿撑着站了起来，尾巴左右摇了两下。
然后前腿一软，整个身子散了架，变回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莉莉娅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
“你这狗寿命真短。”
上官亦心把纸片捡起来重新叠。
“能摇尾巴就不错了。上周折的那只连站都站不起来。”
方默在隔壁听见这段对话，没有插嘴。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街道对面，那辆深灰色轿车又来了。
停在跟昨天差不多的位置，楼下的阴影里。
这次车窗没有摇下来。
车子在路口停了大约一分钟，然后缓缓驶离，拐进了东面的岔路。
方默放下窗帘，走到茶几前，翻开铁壁的日志本，在最新一页写下时间和“第三次出现”几个字。
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远处港口方向的灯光在夜色里断断续续地亮着，货轮的汽笛声隔着几条街传过来，闷闷的，拖着长长的尾音。
方默没有合眼。
锯渊剑就搁在沙发扶手上，剑鞘上的铜扣在台灯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第二天上午十点刚过，据点的门被敲响了。
三短一长，不是约定的暗号。
铁壁从监控屏幕上看了一眼门外，转头冲方默比了个手势一个人，女的，没带武器。
方默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
朱沁雪。
她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外套，头发扎在帽子里，背着一个普通的帆布挎包，整个人混在费尔伍德旧城区的街景里毫不显眼。
方默开了门。
朱沁雪进来之后先环顾了一圈客厅，确认没有外人，然后把帽子摘了，在玄关换了双拖鞋。
她没有提前通知。
方默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没有问。朱沁雪不是会无缘无故上门的人，她不打招呼就来，说明这件事不适合在通讯频道里说。
莉莉娅给她倒了杯水。
朱沁雪接过来，没喝，放在茶几上。
她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寒暄，也没有绕弯子。
“最近有没有空？”
方默在对面坐下。
“在等孔佑安的消息，暂时有空。怎么了？”
朱沁雪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视线从方默脸上移开，转向了走廊方向上官亦心正端着一杯茶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朱沁雪，脚步顿了一下。
朱沁雪看了她两秒，收回视线。
“我需要一个人帮忙。”
她说得很平淡，语气里没有任何客套的成分。
“一个耳朵够灵、能分辨细微声响的人。我想来想去，只有上官亦心合适。”
上官亦心走到茶几边，把茶杯放下，在铁壁旁边的椅子上坐了。
“什么忙？”
朱沁雪没有直接回答。
她从帆布挎包里取出一只信封，放在茶几上。信封是牛皮纸的，封口处压着一枚暗红色的蜡印朱沁雪的个人印章，方默见过，上次交接物流单据的时候她用的就是这个。
方默拿起信封，看了朱沁雪一眼。
朱沁雪微微点头。
方默用拇指挑开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薄纸。
纸上的内容不多。
上半部分是一行字，用钢笔写的，笔迹很工整：费尔伍德以南七十里，旧矿区第三坑道，b-7号竖井底部。
下半部分是一幅简单的路线图，标注了从费尔伍德南城门出发到旧矿区的路径，以及矿区内部的坑道编号和竖井位置。
没有写要去那里做什么。
方默把纸递给上官亦心，然后看向朱沁雪。
“能说具体点吗？”
朱沁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
“这件事跟我的物流业务有关。”
她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那个竖井底部有一样东西，我需要上官亦心帮我‘听’一下。具体是什么，到了地方就知道了。我没有写在信里，是因为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方默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危险吗？”
“不危险。”朱沁雪的回答很干脆，“旧矿区已经废弃了十几年，没有人，没有兽，坑道结构也是稳定的。我去年亲自下去过一次，安全方面没有问题。”
她停了停，又加了一句。
“但需要保密。这件事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你们三个加上我，就这四个人。”
方默没有立刻表态。
他转头看了一眼上官亦心。
上官亦心正在看那张薄纸，眉头微微蹙着，手指捏着纸的边角，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朱沁雪也在看她。
“你可以考虑。”朱沁雪说，“我不急，三天内给我答复就行。”
上官亦心把纸从桌上拿起来，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口袋里。
“明天给你答复。”
朱沁雪没有再多说。
她站起来，把帆布挎包背上，走到玄关换回自己的鞋。
临走的时候，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上官亦心一眼。
“这件事对我很重要。但如果你不方便，我不会勉强。”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铁壁从监控屏幕上盯着她下楼、出了单元门、沿着人行道往东走了大约五十米，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普通灰色轿车。
不是那辆深灰色的。
车牌也不一样。
方默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启动、汇入车流、拐过街角消失。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莉莉娅把朱沁雪没喝完的水杯端去厨房倒了，回来的时候在门框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开口。
上官亦心从口袋里把那张纸又掏了出来。
她展开纸，盯着上面的路线图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