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赝品最怕的从来不是火，而是正品忽然更新了版本。
“七。”
猩红数字跳动。
办公室四周的洁白墙壁被黑色血管挤得变形。那些血管粗细不一，表面生着一张张模糊人脸，哭声、笑声和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像数十亿人同时被塞进一口狭窄枯井。
审判七身上的高维装甲瞬间亮起红光。
“检测到污染浓度突破最高值。”
“人格隔离模块失效。”
“自毁协议……”
他毫不犹豫拔掉胸口能源芯片，把价值足以买下一艘巡航舰的装甲扔到地上。
跟在江昆身边不到半个时辰，审判七已经学会了一条很实用的生存经验。
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先把会报警的东西砸了。
毕竟报警器除了告诉你快死了，通常没有别的作用。
“六。”
黑发江昆缓缓抬起右手。
墙壁上的血管争相涌入他的身体。白色衬衣下方出现一道道隆起的黑线，他的气息也随之暴涨。
卫庄向前半步，鲨齿剑发出低沉剑鸣。
“杀不杀？”
“先别杀。”
江昆注视着对面的脸。
“他在拖延时间。”
审判七怔了一下。
母体明明已经开始回收，办公室也被彻底封死。无论怎么看，需要拖延时间的都该是他们。
黑发江昆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道：
“你以为自己看穿了我？”
“不。”
江昆笑道：
“我只是比你多活了几章。”
话音落下，他左手食指轻轻一勾。
地面上那枚与玉佩极为相似的权限载体自行飞起。黑发江昆脸色微变，五指骤然收拢，试图夺回玉佩。
然而，玉佩停在两人之间，随即从中央裂开。
里面没有阵法，没有能源核心，也没有灵魂烙印。
只有一小团蠕动的黑色血肉。
“仿制外壳。”
江昆看着血肉。
“连材质都没弄对。”
他母亲留下的玉佩，内部有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
那是他幼时贪玩，将玉佩摔在石阶上留下的。母亲没有责罚他，只用金丝一点点填平裂缝。
那段记忆没有被记录在任何档案中。
黑发江昆拥有他的语言习惯、思维逻辑和部分人格结构，却没有那些不值得被系统收录的琐碎人生。
而一个人，恰恰是由无数琐碎之事组成。
“你问林茵，不是因为她重要。”
黑发江昆声音渐冷。
“她只是你进入这里后刚刚接触的新数据。”
“答对一半。”
江昆指尖燃起金色火焰。
“我问她，是为了确认你能不能实时读取我的记忆。”
金火落在黑色血肉上。
原本温顺蠕动的血肉突然发出尖锐惨叫。声音穿透墙壁，整座沉没之城都随之震颤。
大量信息顺着金色火焰反向流来。
不是江昆的记忆。
而是母体为黑发江昆准备的完整人格模板。
语言习惯、战斗方式、情绪反应、力量模型，甚至包括江昆面对不同敌人时可能说出的嘲讽。
整套模板精密得令人发指。
母体用了三千年，构造出一个理论上最接近江昆的复制品。
可惜它漏了一件事。
江昆每天都在变。
“你有我三千年前的数据。”
“但我昨天刚接管一支舰队，今天又新招了一名临时工。”
江昆指了指审判七。
“这部分，你没有。”
审判七神色复杂。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辨别真假宇宙级强者的重要证据。
虽然只是因为入职时间比较短。
但总比毫无价值强。
“你想用这些细枝末节否定我？”
黑发江昆身后的血管骤然张开，形成一轮漆黑圆环。
圆环内部浮现出无数画面。
现代城市。
医院。
雨夜。
一名年轻男人倒在冰冷马路上。
随后是战国时代的咸阳，是江昆第一次睁开双眼，是万法归宗觉醒，是长生道体重塑肉身。
“你的穿越、力量和记忆，全都来自001号计划。”
“没有我，就没有你。”
黑发江昆向前一步。
“我是你的起点。”
江昆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然后呢？”
“回归我。”
“最高权限将补完，你会重新成为真正的管理员。”
“这话听起来不错。”
江昆点了点头。
“可我不喜欢。”
黑发江昆皱眉。
“为什么？”
“因为你在给我安排人生。”
江昆抬眼。
红色瞳孔中，漆黑火焰一闪而过。
“上一个试图替我写结局的东西，坟头都被改成矿场了。”
“放肆！”
黑发江昆终于失去平静。
漆黑圆环骤然扩张。
“你只是我制造的工具！”
“你所有的力量、选择和欲望，都来自我设定的成长方向！”
“你该回来了！”
“倒计时，继续！”
“四！”
数字直接跳过了五。
下一刻，黑色血管淹没整间办公室。
卫庄率先出剑。
鲨齿横扫，凶戾剑气将迎面而来的血管斩成数百段。断裂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无数细小文字。
“我不想死。”
“救救我。”
“妈妈在哪里？”
“今天是星期几？”
那些文字依附在剑气上，试图钻入卫庄的意识。
卫庄眼前一花。
他看见自己重新回到透明房间。
一柄崭新的鲨齿悬在面前。
冰冷声音在房间外响起。
“实验体047，第一阶段行为校准开始。”
“植入超越欲。”
“植入兄弟竞争模型。”
“植入失败恐惧。”
年幼的自己睁开眼睛。
所有人生仿佛早已写好。
鬼谷纵横之争，与盖聂的分道扬镳，对力量的追求，流沙的建立，甚至此刻拔剑的动作，都只是实验报告里的一行参数。
卫庄握剑的手轻轻颤抖。
鲨齿剑上的剑气出现了一丝紊乱。
一根黑色血管抓住机会，刺向他的眉心。
啪！
一只手从旁伸来，抓住血管。
王翦手臂上的重甲迅速爬满黑斑。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阔剑重重斩落。
“战场上走神，该斩。”
卫庄回过神，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在教我做事？”
“老夫只是不想替你收尸。”
“你可以试试。”
两人说话时，脚下同时发力。
一左一右，两道截然不同的剑光交错斩出，将前方血管绞成碎片。
六剑奴也已经结阵。
真刚正面摧锋，断水隐入阴影，乱神剑刃拖过地面，迸出一串猩红火星。转魄与灭魂双剑合璧，将试图从天花板渗入的污染钉死在半空。
“三！”
黑发江昆身形陡然消失。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站在江昆面前。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近在咫尺。
黑发江昆五指刺入银发江昆胸口，却没有血液流出。
那具身体像水中倒影般破碎。
“假的？”
黑发江昆骤然转身。
真正的江昆依旧站在原地，似乎从未移动。
“不。”
江昆按住他的肩膀。
“是你对我的观测，慢了一步。”
黑火爆发。
黑发江昆的半边身体瞬间化为灰烬。但那些灰烬尚未落地，四周血管便再次涌来，重新填补他的身躯。
“母体不会死亡。”
黑发江昆一拳轰出。
拳头尚未落下，空间已经层层崩碎。
“所有被保存的人格，都是我的备份。”
“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江昆，我就可以无限重生！”
江昆抬起手掌，接住拳头。
冲击没有扩散。
足以撕裂星球的力量被压缩在两人掌指之间，化为一颗漆黑光点。
“所以，你不是母体。”
江昆忽然道。
黑发江昆眼神一变。
“你只是母体根据我的记忆，制作出来的回收工具。”
“你的任务不是杀我。”
“是逼我使用更多能力，让母体完成最后一次采样。”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二！”
黑发江昆疯狂后退。
迟了。
江昆五指扣紧。
金色火焰沿着对方的手臂逆向蔓延，钻入每一条血管。母体试图切断连接，可金火已经复制了整条信息通道。
黑发江昆第一次露出恐惧。
“你早就知道？”
“进入房间时还不知道。”
江昆诚实道。
“你刚才告诉我的。”
“我没有！”
“你的攻击方式、重生频率，还有你故意展示的那些记忆，都在替你说话。”
江昆另一只手按在他头顶。
“多谢配合。”
“一！”
黑发江昆发出怒吼。
“回收！”
猩红数字归零。
无形力量同时笼罩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审判七、王翦、卫庄、六剑奴的身体迅速透明，仿佛要被某个更高层面的存在从现实中拖走。
江昆却松开手，任由那股力量落在身上。
黑发江昆脸上的恐惧化为狂喜。
“你输了！”
“是吗？”
江昆轻轻打了个响指。
母体的回收程序顺着金色火焰锁定目标。
不是银发江昆。
而是那个拥有完整旧版人格数据、灵魂波形和管理员特征的黑发复制体。
程序判定通过。
“确认回收目标。”
“001号人格碎片。”
“开始融合。”
黑发江昆脸上的狂喜凝固。
“等等！”
“我不是……”
他的身体瞬间崩散，被墙壁中的黑色血管疯狂吞噬。
母体的欢呼变成刺耳哀嚎。
它亲手吞下了江昆塞进来的假货。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携带黑火的病毒包。
江昆负手而立，看着漫天血管从内部燃烧。
“让我猜猜。”
“你们上一纪元，应该没有反诈骗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