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忠诚的价格从来不便宜，只是有人直到背叛降临，才看清自己究竟付得起什么。
地球外轨道。
祖龙号舰桥内，所有屏幕同时变成红色。
张良的声音消失后，一道与江昆完全相同的投影出现在主控台上。
银发，红瞳，玄色长袍。
左眼角下的泪痣分毫不差。
“母体已被控制。”
“执行第二阶段清洗计划。”
“祖龙号主炮立即锁定沉没之城。”
舰桥里的军官没有迟疑，纷纷转向张良。
不是他们怀疑投影中的江昆。
而是他们早已习惯所有命令都经由张良分发。
张良站在主控台前，右手按着数据罗盘，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方才那道通讯并非自然中断。
在他说出“真正的江昆”几个字时，一股污染便顺着神念天网逆向涌入祖龙号。
那东西没有攻击战舰，也没有修改数据库。
它只修改了众人对命令来源的认知。
现在，每个人都觉得屏幕里的投影是真的。
包括张良自己。
他的理智、经验与记忆都在告诉他，眼前的人就是老板。
“子房。”
投影看向他。
“开炮。”
张良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沉没之城下方聚集着老板、王翦、卫庄与六剑奴。
若这一炮落下，整座城市乃至地球核心都会被贯穿。
祖龙号的主炮融合了歼星弩、灵界剑阵与反物质湮灭技术。江昆能否活下来没人知道，但地球上数十亿被绑架的人格一定会消失。
“老板。”
张良缓缓开口。
“请出示远征军最高指挥密令。”
投影淡淡道：
“情况紧急，不必验证。”
“这是大秦军制。”
张良盯着投影。
“将帅调兵，须持虎符。舰队跨界作战，更须三重认证。”
“我就是最高权限。”
“没错。”
张良微微一笑。
“可老板从不解释自己为何不守规矩。”
投影眼神瞬间阴冷。
紫女已经拔出链蛇软剑。
紫色剑光划过舰桥，投影设备被一剑斩断。
屏幕中的江昆却没有消失。
他的身影出现在每一块镜面、金属与瞳孔倒影中。
“拒绝最高指令。”
“判定祖龙号全员遭受深度污染。”
“启动远程接管。”
战舰剧烈震动。
主炮自动转向地球。
张良调出最高控制面板，十指化为残影。一道道指令被写入系统，却又在下一瞬间变成乱码。
“权限正在被夺取。”
“主炮充能百分之三十。”
“护盾关闭。”
“地面锚点失联。”
舰桥外，收编不久的上万艘裁决战舰同时改变阵形。
它们的炮口不再对准地球，而是缓缓转向祖龙号。
审判七离开旗舰前，将临时指挥权交给了副官。
而现在，原裁决舰队内部最高级别的应急协议被重新激活。
一道来自泛宇宙联合董事会的命令越过江昆设下的权限封锁，出现在所有舰长面前。
“确认第零号隔离舰队已被污染源控制。”
“恢复原编制。”
“立即摧毁异常战舰祖龙号。”
旧旗舰内，副官死死盯着屏幕。
半个时辰前，董事会试图让他们集体自爆。
如今，对方却承诺，只要他们摧毁祖龙号，所有舰员都能恢复公民身份，过往罪责一笔勾销。
舰桥里一片死寂。
“长官。”
一名军官低声道：
“我们怎么办？”
副官没有回答。
他想起审判七临走前说过的话。
“从今天起，我们给大秦打工。”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为了活命。
没有人真的对那个陌生文明产生忠诚。
可董事会的处决指令，已经让他们失去了最后一点幻想。
回去？
回到那个把他们视为资产、发现资产失控便立刻销毁的地方？
屏幕上的倒计时不断跳动。
“董事会强制命令将在十息后生效。”
副官忽然伸手，摘下胸前佩戴了一千多年的裁决徽记。
徽记背面，刻着一句话。
秩序高于生命。
他曾将这句话视为信仰。
现在再看，只觉得讽刺。
“向祖龙号发送询问。”
副官沉声道。
“我们需要命令。”
通讯很快接通。
出现在屏幕上的不是江昆，而是紫女。
她紫发低垂，贴身甲衣勾勒出曼妙曲线。平日里那份成熟妩媚已被冷冽杀意取代，链蛇软剑上还缠绕着被斩断的黑色数据流。
“紫女大人。”
副官急声道：
“董事会正在强制接管舰队。最多十息，我们会失去控制。”
“能否炸毁所有战舰的远程接收模块？”
“可以。”
“那就炸。”
副官一愣。
“接收模块与战舰中央能源相连。一旦炸毁，至少会有三成战舰失去动力，还有可能引发连锁爆炸。”
紫女神情没有一丝波动。
“你是想留下完整的船，还是想留下活着的人？”
“我……”
“你们的旧主人想要船，不在乎人。”
紫女看着他。
秦缺船，也缺人。”
“但老板招的是员工，不是随时会被别人牵走的傀儡。”
副官沉默了两息。
“明白。”
他转身，面对舰桥内所有军官。
“引爆远程接收模块。”
“长官！”
“这是命令！”
刺耳警报响彻上万艘战舰。
一座座隐藏在能源核心旁的银色模块被强行过载。爆炸从舰队各处亮起，像黑暗宇宙中突然绽放的群星。
三千余艘战舰当场失去动力。
数百艘战舰内部起火。
董事会的强制命令在生效前一瞬间被切断。
副官扶住摇晃的指挥台，额头撞出一道伤口。他随手抹去鲜血，望向仍在自动充能的祖龙号主炮。
“外围舰队听令。”
“关闭致命武器。”
“牵引受损友舰后撤。”
“剩余战舰，锁定祖龙号主炮。”
舰桥里所有人齐齐看向他。
副官深吸一口气。
“开火。”
数千道高维束流横贯星空。
目标并非祖龙号舰体，而是其正在充能的主炮外部约束环。
轰！
祖龙号剧烈震颤。
约束环碎裂，尚未完成的能量被迫沿着泄压通道排入太空，在地球上空形成一条长达数万里的金色光河。
主炮充能归零。
张良身形晃了一下，扶住控制台。
战舰远程接管依旧没有结束。
屏幕里的江昆冷冷看向外围舰队。
“背叛者。”
“全部抹除。”
祖龙号侧舷数百门副炮同时转向。
“紫女姑娘。”
张良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麻烦你拔掉主控台下第三排阵盘。”
紫女弯腰扯开金属挡板。
里面排列着数百块高速运转的灵石阵盘。
“哪一块？”
“全部。”
紫女握住链蛇软剑，剑锋横扫。
所有阵盘同时破碎。
祖龙号内部骤然陷入黑暗。
引擎熄火，武器停摆，维生系统关闭。
这艘凝聚大秦最高军工技术的万丈巨舰，在太空中彻底停机。
黑暗里，紫女的声音响起：
“你把祖龙号弄瘫痪了。”
“至少它不会向老板开炮。”
张良靠着控制台坐下。
“接下来呢？”
“等。”
紫女抬头望向地球。
“他会回来。”
语气平静，没有半点迟疑。
数息后，舰桥外传来撞击声。
黑色污染已经顺着外部通讯渗入船体。
金属墙壁上长出一张张人脸。
那些脸不断呼唤舰员的名字，许诺替他们找回失去的亲人、故乡与记忆。
一名军官眼神逐渐涣散，向墙壁走去。
啪！
紫女一记剑鞘将他抽倒。
“封闭听觉。”
“神念天网转入纸面传令。”
“所有人背诵军籍。”
黑暗中，一道道声音陆续响起。
“大秦新历四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祖龙号远征军主控官，张良。”
“内阁总管，紫女。”
“铁鹰锐士……”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舰体上的人脸便黯淡一分。
地球核心，江昆若有所感。
他抬头看向办公室上方。
虽然通讯中断，但神念天网最深处仍有一条细若游丝的秩序锚点。
那是大秦将士在黑暗中反复念诵的军籍。
江昆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敢碰我的船。”
“看来只塞一个假货，还不够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