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淵的指尖停在花名冊的一頁。
指腹壓在“陸虎子”三個字上，紙面凹下去一塊。
“讓他當隊長？”
楚雲鋒把腦袋湊過來，兩道濃眉擰成了死疙瘩。
“明淵，虎子今年才十五歲。咱們紅軍帶兵講究個資歷，你把一個娃娃提拔成尖刀連的頭把交椅。”
楚雲鋒雙手撐在桌面上，手背青筋暴起。
“底下的老兵油子能服氣？”
陸明淵合上花名冊，甩在桌面上。
紙張摩擦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論資排輩是封建官僚體系的陳規陋習。”
“在我的績效考核表里，只看殺傷轉化率，不看年紀。”
他端起青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門外。
“虎子！”
門簾被一把掀開。
一個鐵塔般的身影鑽進屋里，直接擋住了門外大半的光線。
虎子這兩年天天跟著陸明淵，頓頓白面饅頭配紅燒肉伺候著。
十五歲的年紀，身板硬生生拔高了一頭，壯得像頭成年的牛犢子。
他手里拎著一把繳獲的毛瑟狙擊步槍，槍管擦得 亮，泛著冰冷的機油光澤。
走路落地沒有一丁點聲音。
腳底下墊著厚實的老繭，踩在青磚上連點回音都听不見。
雷嘯天在旁邊看得直揉眼楮。
他這老兵油子，听覺比狗還靈。
居然沒听見這小子剛才站在門外的腳步聲。
這要是放在夜襲的戰場上，自己的脖子怎麼被人抹掉的都不知道。
“哥！你找俺？”
虎子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陸明淵沒有理會雷嘯天的錯愕。
他丟給虎子一塊純銅懷表。
懷表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穩穩落進虎子厚實的手心。
“半個月的時間。從全團給你挑五十個好手。”
陸明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長衫的下擺。
“我要你們變成一把專門割白匪長官喉嚨的割肉刀。”
後山密林，雪還沒化干淨。
五十個從主力團千挑萬選出來的尖子兵，在泥水里站成一排。
寒風刮過他們打滿補丁的單衣，沒人打哆嗦。
陸明淵穿著黑色呢子大衣，站在一塊青石上。
身後的黑板上，畫滿了復雜的房屋結構圖和交叉火線網。
“傳統的集團沖鋒，在現代火力面前叫密集陣型送人頭。”
陸明淵手里拿著一根樹枝，重重抽打在黑板上。
樹枝應聲斷成兩截。
“你們接下來要學的，是cqb室內近距作戰。”
底下的老兵們面面相覷。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打仗全靠吼和拼刺刀，哪听過這種繞口的洋詞？
陸明淵撿起半截粉筆，在黑板上畫出三個圓圈。
“三人一小組。一人破門，這叫沉沒成本，負責吸收第一波視野傷害。”
“兩側火力手跟進，這叫利潤收割者。負責清理視野盲區里的殘存敵軍。”
粉筆在黑板上畫出一個個死角位置。
“不留活口，不廢話，清空彈匣就撤退。”
“把單兵作戰變成一套精密的屠殺流水線。”
虎子站在隊伍最前面，兩只眼珠子冒著幽幽的綠光。
他在大別山里打獵練出來的野獸直覺，和這套現代特種戰術完美契合。
這就是教他們怎麼在最短的時間內，把獵物咬死。
“還有通訊管理。”
陸明淵扔掉粉筆，拍掉手上的白灰。
“執行任務期間，保持絕對的無線電靜默。”
“除了確認目標死亡，其余時間連個噴嚏都不許打。”
他冷著臉環視全場。
“這叫切斷敵方的信息溯源渠道。誰敢壞規矩，不用白匪動手，我親自送他上軍事法庭。”
半個月後，後山亂葬崗。
考核正式開始。
考核目標︰雷嘯天手底下最精干的一個警衛排，防守一座廢棄的土地廟。
虎子帶五個特戰隊員，負責執行斬首行動。
目標就是雷嘯天本人。
規矩很簡單︰誰被石灰粉砸中要害，誰就算當場陣亡。
深夜，月黑風高。
雲層遮住了月亮，伸手不見五指。
雷嘯天坐在土地廟的門檻上，手里攥著一把鬼頭大刀。
四周的土牆後頭布置了三道暗哨，十幾挺捷克式輕機槍架在沙袋上，槍口指著所有可能的死角。
“老子就不信這個邪。”
雷嘯天吐掉嘴里嚼爛的草根，警惕地看著四周的黑暗。
“幾個毛都沒長齊的新兵蛋子，能摸進老子的鐵桶陣？”
一陣夜風刮過，樹葉沙沙作響。
門外沙袋後面的兩個機槍手正瞪大眼楮盯著小路。
“噗、噗！”
兩聲輕微的悶響。
兩個紙包從他們頭頂的樹杈上落下來，精準地砸在兩人的後腦勺上。
白色的石灰粉瞬間散開，糊了他們一脖子。
機槍手摸著腦袋上的白灰，直接傻眼了。
他們連對方是怎麼爬到樹上去的都沒察覺。
雷嘯天听到動靜，猛地站起身。
大刀片子在手里挽了個刀花。
他還沒來得及出聲，頭頂的破瓦片發出一聲細微的錯位聲。
一個黑影倒掛著從屋梁上墜下來。
活像一只倒掛的蝙蝠，無聲無息。
一把削平了刃的木頭匕首，在雷嘯天的脖子上輕輕劃過。
冰涼的木頭觸感，在雷嘯天的頸動脈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白色粉筆印。
虎子松開勾著房梁的雙腿，一個前滾翻穩穩落在地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咧開大嘴，沖著雷嘯天露出一排白牙。
“雷團長，你的腦袋被俺割下來了。”
雷嘯天手里的鬼頭大刀“當啷”一聲砸在地上。
刀刃磕在青石磚上，崩出一溜火星子。
他呆呆地抬起手，摸著自己脖子上的那道白灰印記。
冷汗順著額頭就下來了。
外頭整整一個排的老兵在站崗放哨。
連個鬼影子都沒看見。
自家指揮官就被人在土地廟里抹了脖子？
這打法，這潛行手段。
那是專出刺客的索命門路啊！
楚雲鋒站在遠處的土坡上，放下手里的德制高倍望遠鏡。
後背的襯衣全濕透了。
貼在肉上，透心涼。
“五個人，端了一個滿編老兵排的防守陣地……”
楚雲鋒嗓子干澀，咽口水都費著勁。
“這要是放在白匪的師部，薛岳的腦袋早搬家八百回了。”
陸明淵走上土坡。
他手里翻著一塊純銅的機械秒表。
“三分二十秒。路線選擇還有瑕疵，撤退效率還能再壓縮十秒。”
陸明淵按下秒表蓋子，發出一聲清脆的“ 噠”聲。
雷嘯天大步流星地走上土坡。
他看著虎子和身後那五十個集結完畢的特戰隊員。
眼楮里閃著光。
這幫小子，全他娘的是殺人的祖宗！
雷嘯天圍著這群士兵轉了兩圈，咂巴著大嘴。
“兵是好兵。就是這身行頭太寒磣。”
他揪了揪虎子身上的破灰布軍裝，幾根爛棉絮從破洞里掉了出來。
“穿得跟叫花子串門似的，哪有半點尖刀部隊的排面？”
陸明淵沒有反駁。
他抬起右手，拇指與中指相扣。
在半空中打出一個清脆的響指。
響聲在夜風中傳出老遠。
幾個後勤兵扛著沉重的黑漆木箱，吭哧吭哧地踩著積雪走上高地。
木箱重重落地，砸碎了地上的冰層。
陸明淵雙手插在風衣口袋里，下巴微揚。
“打開。”
他語氣平淡，卻透著資本碾壓的傲慢。
“給他們換裝。讓雷團長見識見識，什麼叫重資產打造的氪金小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