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哒哒哒哒！”
晚上八点整，刺耳的枪声骤然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红军和川军隔着两座山头，机枪步枪齐鸣。
曳光弹像流星雨一样在半空中交织，把隘口照得亮如白昼。
声势浩大，震耳欲聋。
雷啸天光着膀子，双手死死按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的握把。
枪口斜指着四十五度的夜空，火舌狂喷。
“都给我敞开了打！子弹专挑天上飞的鸟打！”
他扯着嗓门大吼，震得旁边的副射手直揉耳朵。
“把声势造大点！陆科长说了，这叫什么来着……对，视听特效！”
对面的川军阵地上，同样热闹非凡。
几挺重机枪架在沙袋上，朝着半山腰的空气疯狂扫射。
郭大牙站在指挥部外面，嘴里叼着一根刚卷好的大烟枪。
他猛嘬了一口，吐出一口浓浓的白烟，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给老子往死里打！谁要是敢把枪口压低了，老子毙了他！”
“把动静闹大点，明天老子好给南京发报请功！”
郭大牙搓着手，看着不远处那两大车现洋和极品云土，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两军交火的中间，是一条宽阔平坦的峡谷通道。
此刻，一条灰色的长龙正在这条通道上急速行军。
楚云锋骑在马背上，身子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左手死死攥着缰绳，右手按着腰间的配枪，连大气都不敢出。
在他两侧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就是川军的战壕。
红军十万大军。
连同几百头驮着兵工厂重型车床的骡马。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震天的枪炮声掩护下，直接从川军的阵地中间穿插而过。
路过一个机枪阵地时，楚云锋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战壕里的川军士兵。
那兵手里虽然扶着冒烟的机枪，头却埋在沙袋下面。
他正在用颤抖的手，点燃一小撮红军送来的极品云土。
贪婪地吸了一口后，那兵抬起头，冲着路过的红军队伍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烂牙。
甚至还友好地挥了挥手。
“我的个亲娘咧……”
彭老总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打了一辈子仗，血肉横飞的场面见得多了。
但像今天这样，敌我双方像过年放鞭炮一样对着天上打空枪。
底下的队伍却像逛集市一样，从敌人的眼皮子底下穿过去。
这种荒诞的场面，让他那颗久经沙场的铁石心肠，都忍不住狠狠抽搐了几下。
“明渊啊，你这脑子……”
彭老总回过头，看着跟在后面的陆明渊，声音都在发飘。
“你这哪是在打仗？你这是在变戏法啊！”
“十几万人的防线，两车大烟土，几万块大洋，就给买通了？”
彭老总拍着大腿，连连摇头。
“要不是亲眼看见，打死老子都不信！”
陆明渊坐在马背上，慢条斯理地合上手里的怀表。
火光映照在他没有任何波澜的脸上。
“彭总，在现代经济学里，资本是没有国界的，也没有信仰。”
“它只会流向能产生最大利润的地方。”
陆明渊指着两旁的川军阵地。
“这些川军，对南京来说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成本。”
“但我给了他们成为‘独立盈利实体’的机会。”
陆明渊从口袋里掏出红蓝铅笔，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圈。
“他们拿到了钱和烟，这是物质收益。”
“他们放空枪，明天给南京发报谎报战功，这叫骗取政治红利。”
“在双重利益的驱动下，他们不仅不会打我们，反而会成为我们最忠诚的掩护者。”
陆明渊放下铅笔，嘴角扯动了一下。
“能用钱解决的防线，就不需要流一滴血。这叫最优解。”
楚云锋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把一场原本必定死伤惨重的突围战，硬生生玩成了利益输送的商业走秀。
在陆明渊眼里，那些端着枪的敌人根本不是士兵。
而是一群可以被收买、被利用、被明码标价的工具人。
这种冷血又高效的降维打击，让楚云锋彻底被折服。
后勤团的战士们推着装满粮食和机器的大车，跑得飞快。
钱布袋混在队伍里，双手死死捂着剩下的几箱现洋。
“快点走！都别磨蹭！”
他虽然心疼那两车送出去的财宝，但看着大军毫发无损地过关。
那张老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几个小时后。
枪声逐渐稀疏。
红军的最后一支后卫连，也安全退出了峡谷通道。
将川军的防线远远抛在了身后。
十万大军，无一伤亡，甚至连一匹骡子都没掉队。
完成了这场堪称奇迹的“无血通关”。
摆脱了包围圈，队伍开始向川西的高原地区挺进。
随着地形的不断抬升，周围的植被越来越稀少。
气温也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骤降。
刚才在峡谷里还热得冒汗的战士们，此刻纷纷裹紧了单薄的军装。
寒风夹杂着冰渣子，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天蒙蒙亮的时候。
一座高耸入云、通体雪白的庞大山脉，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死死挡在了大军面前。
山顶的积雪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芒。
没有路，只有漫山遍野的冰川和深不见底的雪沟。
“停下！都停下！”
队伍最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楚云锋急忙策马冲了过去。
只见在陡峭的雪坡下，十几个打头的年轻战士，正四仰八叉地倒在雪地里。
他们的脸色变成了可怕的紫青色，双手死死抠着喉咙。
喉管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嘴角正不断往外涌出白沫。
“快！军医！快救人！”
楚云锋翻身下马，一把抱起一个年轻战士。
那战士的身体已经僵硬了，眼睛翻白，进气多出气少。
陆明渊快步走上前。
他没有去摸脉搏，而是伸手掰开战士的眼皮看了一眼。
周围的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明渊站起身，看着那座连绵不绝的死亡雪山，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