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蓋著鮮紅大印的任命書，拍在了那張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八仙桌上。
從這一刻起。
陸明淵正式接管了整個陝甘寧邊區的財政、物資、軍工統籌大權。
不僅是中央紅軍的“活財神”，現在他成了名副其實的“邊區經濟大總管”。
上任第一天。
延安縣城一間寬敞些的破廟里，擠滿了各路後勤主管和地方干部。
屋里沒有炭火，冷風順著破窗欞子直往里灌。
干部們一個個縮著脖子，雙手攏在袖口里，凍得直吸溜清鼻涕。
陝北地方上的王縣長站起來，滿臉愁容地把一個空布袋摔在桌上。
“陸主任，不是我們地方上不配合。”
“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他指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聲音里帶著哭腔。
“秋收剛過，地里打出來的糧食，還不夠老鄉們自己糊口。”
“現在十萬大軍駐扎下來。國軍又在外面把鹽路、布路全掐死了。”
王縣長用力拍著桌子，震得桌上的破瓷碗直蹦。
“再不想辦法，半個月後，咱們連黑面糊糊都喝不上了！”
楚雲鋒坐在旁邊，眉頭緊鎖，不停地用火柴棍剔著牙縫里的高粱皮。
錢布袋則死死抱著那個裝滿金條和美金的皮箱，像個受氣包一樣縮在角落里。
有錢花不出去，比沒錢還讓人絕望。
整個破廟里，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悲觀情緒。
“說完了？”
陸明淵坐在主位上，把玩著那塊純銅懷表。
“啪”的一聲，表蓋合攏。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破廟里回蕩，瞬間壓住了所有的抱怨和嘆息。
他站起身，將風衣的下擺往後一甩。
走到那面斑駁的土牆前。
“呲啦”一聲，陸明淵展開了一大張用牛皮紙手繪的地圖，用兩根生銹的鐵釘死死釘在牆上。
“在現代經濟學里，抱怨是最廉價的無用功。”
陸明淵轉過身，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你們看到的，是黃土，是絕地，是國軍的封鎖線。”
他拿起一根紅藍鉛筆，在地圖上重重地畫了幾個大圈。
“但我看到的，是重工業的原始積累，是打破封鎖的印鈔機。”
王縣長愣住了，伸長脖子看向那張地圖。
地圖上畫的不是軍事布防，也不是交通路線。
而是一片片用紅色、黑色和黃色陰影標注的奇怪區域。
“陸主任，這畫的是啥？山頭？還是水井？”
王縣長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這叫地質資源勘探圖。”
陸明淵用紅藍鉛筆點在延安以北的一大片黑色陰影上。
“陝北表面上窮得掉渣，連根草都長不出來。”
“但在你們腳下這幾百米的深處，埋著全中國最優質的工業血液。”
陸明淵敲擊著地圖，發出“篤篤”的響聲。
“這里有煤，有石油，有鹽礦。”
“只要我們把這些東西挖出來，國軍的經濟封鎖就是個笑話。他們甚至會求著來買我們的東西。”
破廟里死一般寂靜。
幾秒鐘後，爆發出一陣不可思議的議論聲。
“石油？那是洋人才有的稀罕物啊！點燈用的煤油都得用大洋去換！”
“咱們這黃土坡底下能有那玩意兒？”
“陸主任，你是不是被這西北風吹糊涂了啊？”
楚雲鋒也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明淵，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挖礦？咱們連把像樣的鐵鍬都沒有！”
“再說了，就算有礦，那也得有大型機械、有洋工程師才能開采吧？”
陸明淵沒有理會眾人的質疑。
他轉頭看向角落里的錢布袋。
“老錢，咱們賬上那十萬兩黃金底倉，我一分都不動。”
錢布袋一听這話，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抱緊皮箱的胳膊稍微放松了些。
還沒等他這口氣喘勻。
陸明淵下一句話，直接把在場所有人的下巴都驚掉了。
“不靠外界施舍，也不動用老底子。”
陸明淵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
猶如一頭鎖定獵物的資本巨鱷。
“我們的第一個月小目標，是自己‘生產’出十萬大洋的純利潤。”
“ 當！”
王縣長身下的長條凳一歪，整個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顧不上揉摔疼的屁股，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像看鬼一樣看著陸明淵。
“十……十萬大洋？！”
“陸主任，你就是把整個陝北的黃土全賣了，也湊不出這筆巨款啊！”
錢布袋更是嚇得直哆嗦，算盤珠子在包里撥得嘩嘩作響。
“科長，吹牛可不帶上稅的啊。一個月十萬大洋？印鈔機都沒這麼快！”
十萬大洋是什麼概念？
在當時的物價下，足以裝備兩個滿編的德械師！
或者買下十座大型面粉廠！
而延安現在連吃頓飽飯都成問題，這位新上任的財神爺，張嘴就要變出十萬大洋？
楚雲鋒咽了口干沫，拉了拉陸明淵的袖子。
“明淵，首長們都看著呢，這軍令狀可不能亂立啊。”
“萬一完不成……”
陸明淵甩開楚雲鋒的手，站直了身子。
他掏出懷表看了一眼。
“我從不立完不成的軍令狀。”
“在現代工業體系里，資源轉化率等于利潤的暴擊倍數。”
陸明淵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準確地鎖定了站在門邊那個鐵塔般的漢子。
“鐵大牛！”
“到！”鐵大牛一個激靈，大聲答道。
“去後勤營。”陸明淵把紅藍鉛筆插回口袋。
“把咱們走草地拼死扛過來的那些克虜伯車床、廢棄的鋼管、還有道奇卡車的發動機零件，全都給我拉出來！”
“組裝好，帶上你的鐵匠班。”
鐵大牛撓了撓大光頭，滿臉疑惑。
“科長，咱們沒鐵錠啊，兵工廠沒法開工造子彈。組裝機器干啥？”
陸明淵走到破廟門口，冷風吹得他的風衣獵獵作響。
他指著地圖上一個被圈出來的紅點——延長縣。
“不造子彈。咱們去造錢。”
“跟我去延長縣挖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