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延长县的一处荒山上，克虏伯车床改造的简易钻探机正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两匹累得口吐白沫的骡子，拉着一个巨大的绞盘吃力地转圈。
带动着一根由几截报废火炮炮管焊接而成的粗大钢管，一点点往坚硬的黄土层深处钻去。
漫天的黄沙被搅得飞起，呛得周围的人直咳嗽。
钱布袋用破袖口捂着鼻子，眯着眼睛凑到陆明渊身边。
“科长，这都挖了三天了，除了干土块，连口水井都没挖出来。”
他心疼地指着那台正在超负荷运转的克虏伯车床。
“这可是咱们的军工命根子啊！当挖土机用，要是齿轮崩了，咱们以后怎么造大炮？”
陆明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站在钻台边缘。
他没有理会钱布袋的抱怨，只是死死盯着那根不断下探的钻管。
作为现代发改委的卷王，他大脑里那座“活体维基百科”，清晰地记录着中国近代工业史。
延长县。
中国大陆第一口油井的诞生地。
这里的地层浅处，就埋藏着丰富的陆相沉积石油。
只要位置算准，用土法也能凿穿地壳，放血。
“老钱，在风险投资里，早期的沉没成本是可以被百倍收益覆盖的。”
陆明渊掏出纯铜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继续加重力锤，钻头转速提高百分之十五。”
铁大牛光着膀子，浑身是泥。
他抡起大铁锤，狠狠砸在钻管顶端的配重块上。
“听科长的！都给老子使把劲！”
“吭哧——砰！”
沉闷的撞击声顺着钢管传导到地下深处，震得脚下的土地隐隐发颤。
楚云锋带着几个警卫员爬上荒山，手里还端着两个窝窝头。
他把窝头递给陆明渊，叹了口气。
“明渊，彭总那边已经快压不住火了。”
楚云锋指着山下那些饿得发慌的红军战士。
“十万张嘴等着吃饭。你把后勤团最精壮的汉子全拉到这荒山上挖泥巴。”
“老乡们都说，这地方几百年前就是块旱地，连阎王爷路过都得渴死。”
“不渴。这里下面全是水。”
陆明渊咬了一口窝头，粗糙的高粱面拉得嗓子生疼。
他咽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只不过，是黑色的水。”
楚云锋愣住了。
“黑水？那玩意儿能喝？能顶饿？”
“不能喝。”
陆明渊指着还在疯狂运转的钻机。
“但在全世界的资本市场上，这东西比黄金还要硬通。”
话音刚落。
地下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像是一头被困在几百米深处的远古巨兽在咆哮。
铁大牛正准备砸下第二锤，脚下的黄土猛地一鼓。
他连人带锤子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科长！钻管卡住了！底下有股邪劲往上顶！”
铁大牛声嘶力竭地大喊。
绞盘上的两匹骡子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扯得前蹄离地，发出惊恐的嘶鸣。
那根几百斤重的炮管钻头，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隐隐有被顶出地面的趋势。
陆明渊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是地层压力的爆发！
“所有人，立刻撤离钻台十米外！卧倒！”
陆明渊扔掉窝头，一把按住楚云锋的肩膀，将他死死压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钱布袋吓得妈呀一声，抱着脑袋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一个土坑。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荒山。
原本坚固的黄土层像薄纸一样被强行冲破。
那根沉重的火炮钢管，直接被巨大的地底气压掀飞了十几米高，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山坡上。
紧接着。
一股足有大腿粗细的黑色水柱，夹杂着泥沙和刺鼻的气体，从地底喷涌而出。
直冲半空。
黑色的液滴像一场暴雨，瞬间笼罩了整个山头。
楚云锋刚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啪叽”一声。
一滩粘稠、刺鼻的黑色液体，结结实实地糊了他一脸。
他被那股味道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伸手一抹，满手都是黑乎乎、滑腻腻的油污。
“呸呸呸！”
楚云锋吐出嘴里的泥沙，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着那根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喷射黑水的水柱，眼角狂跳。
“明渊！你这挖的是什么阴曹地府的毒水？”
楚云锋把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刺鼻、类似煤油却又比煤油更加浓烈呛人的臭味，直冲脑门。
“这味儿太冲了！熏死人了！”
“你费了这么大劲，就挖出这么一堆臭水沟里的烂泥？”
周围的战士和工人也都从掩体后爬了出来。
看着漫山遍野流淌的黑色液体，一个个满脸惊恐。
“这肯定是地下龙王的毒血！”
“完了完了，这山风一吹，十里八乡都要被这毒气熏死啊！”
钱布袋顶着一头黑泥，哭丧着脸凑过来。
“科长，这黑水……能换十万大洋？”
“白送给人家，人家都嫌弄脏了地板啊！”
他看着已经被黑水浸透的军装，心疼得直拍大腿。
陆明渊没有理会众人的恐慌。
他迎着那场黑色的“暴雨”大步走上前。
昂贵的羊毛风衣瞬间被染成了黑色，皮鞋踩在滑腻的泥水里。
他伸出手，接住一捧喷涌而出的原油。
浓稠的黑色液体在指尖拉出几道丝线，散发着地球深处最原始的能量气息。
陆明渊转过头，看着满脸黑泥的楚云锋和钱布袋。
他那张向来没有任何情绪波澜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抹让人心底发寒的资本家笑容。
那是掌握了绝对财富密码的狂热。
“臭？”
陆明渊将沾满原油的手指凑到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现代工业国家的眼里，这是全世界最迷人的香水味。”
他转过身，指着那根冲天而起的黑色水柱。
声音在轰鸣的喷射声中，犹如金石相撞，震人心魄。
“政委，这不是黑水。这是工业血液。”
“这是能让国军汽车跑起来、飞机飞上天的命根子。”
陆明渊张开双臂，任凭原油洒落。
“这是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