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伴随着细微的电流声，悬挂在房梁上的那个破旧灯泡内部，那根发黑的钨丝瞬间变得通红。
紧接着，一团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在昏暗的铁匠铺里炸开。
这光芒比一百盏煤油灯加起来还要刺眼，瞬间将每一个角落的阴影驱散得无影无踪。
“哎哟我的娘咧！”
钱布袋惨叫一声，双手捂着眼睛，“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
他死死抱着装满现洋的皮箱，吓得浑身筛糠。
“打雷了！屋里头打闪电了！”
几个从没见过电灯的警卫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保护！”
赵刚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咔哒一声上了膛。
枪口四下乱转，最后竟然对准了那个散发着刺目光芒的灯泡。
如果不是陆明渊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枪管，这延安的第一盏电灯恐怕当场就要报废。
“都把枪收起来！丢人现眼！”
楚云锋虽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亮的“人造太阳”，但他毕竟是政委，强撑着镇定。
只是他那不断抽搐的嘴角，和死死攥着衣角的双手，出卖了他内心的翻江倒海。
整个铁匠铺里死寂了几秒钟。
只有那台土法发电机在发出“突突突”的沉稳轰鸣。
刘披着羊皮大衣，慢慢地走到灯泡正下方。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任凭那刺目的白光洒在自己布满皱纹的脸上。
他伸出一只粗糙的手，想要去摸那个发光的玻璃泡，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把它碰碎了。
“这……这就是电？”
刘转过头，看着陆明渊，声音都在打颤。
“不用油，不用柴，拉一根铜线，就能亮得跟大白天一样？”
陆明渊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块纯铜怀表，在灯光下看了一眼时间。
“是的。这就是电。”
他合上怀表。
“但这不仅仅是用来照明的玩具。”
陆明渊转过身，指向角落里那些蒙着厚厚黄土的克虏伯车床和冲压机。
“在现代工业体系里，电能是一切机械运转的血液。”
陆明渊拔掉连接灯泡的电线，将其接在了一台废弃的电动机上。
“嗡——”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蜂鸣声，那台已经瘫痪了大半年的电动机，转子开始飞速旋转。
皮带带动着沉重的冲压机，“哐当”一声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
铁大牛看傻了。
他扔掉手里的大铁锤，扑到那台冲压机前，摸着冰冷的钢铁，眼泪夺眶而出。
“转了！机床活过来了！”
铁大牛回头冲着陆明渊大吼，嗓子都劈了。
“科长！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兵工厂不用再靠人拉肩扛了！”
“子弹复装的速度能快一百倍！咱们能自己造枪管了！”
楚云锋听到这话，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那台轰鸣的柴油发电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疯狂重塑。
他终于明白，陆明渊之前说的“一个月十万大洋纯利润”不是吹牛。
有了电，延安的工业造血能力将发生质的飞跃。
这是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的直接跨越！
“好！好！好！”
一阵洪亮的笑声从门外传来。
夹着那根标志性的旱烟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铁匠铺。
他没有去管那刺眼的灯光，而是径直走到陆明渊面前。
两只大手紧紧握住了陆明渊那双修长白净的手。
“明渊同志，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看着陆明渊，目光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把黄土，一堆破铁，硬是被你捣鼓出了这能照亮黑夜的电灯。”
他用力晃了晃陆明渊的手。
“这哪里是在变戏法？这是在给咱们红军续命啊！”
转头看着那台飞速运转的冲压机，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感慨。
“知识的力量，比十万大军还要可怕啊！”
彭也挤了进来，一巴掌拍在陆明渊的肩膀上。
“明渊，你小子就是个妖孽！”
彭指着那台发电机，“有了这玩意儿，我看薛岳那帮龟孙子还怎么封锁咱们！”
“他们有飞机大炮，咱们有自己的兵工厂！”
陆明渊没有居功自傲。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从口袋里摸出红蓝铅笔，在随身的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这只是基础能源建设。”
“接下来，我要利用这些机械，进行大规模的商品生产。”
陆明渊眼神冷酷。
“我要用倾销的手段，把那些在国统区发国难财的奸商，一个个逼上天台。”
听着陆明渊这番充满“资本家”味道的言论，不仅没有反感，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刺啦一声点燃了旱烟。
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烈的青烟。
“明渊同志，你的脑子是个宝库。”
看着头顶那盏依然明亮的电灯，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铁匠铺里原本兴奋的众人，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纷纷安静下来。
只有机器的轰鸣声在回荡。
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陆明渊。
“但这宝库，不能只装在你一个人脑子里。”
他用旱烟袋指了指站在周围的彭老总、楚云锋、雷啸天等人。
“这些老伙计，打仗是一把好手。但对于你说的什么经济学、工业体系，全是一窍不通。”
“如果有一天，咱们的队伍壮大了，进城了。难道还要靠他们端着枪去管账本吗？”
陆明渊将铅笔装回口袋，站直了身体。
他隐约猜到了要做什么。
猛地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
“我命令你。”
他盯着陆明渊，一字一顿。
“给全军将领当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