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随着陆明渊手里那面红旗挥下。
寂静的太行山深处，一声震天动地的开山爆破声撕裂了云层。
被定向爆破炸碎的岩石滚落山谷，黄崖洞那个原本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洞口，被彻底炸开。
露出了里面那个足以装下几千人的巨大天然溶洞。
“快快快！把机器推进去！”
雷啸天光着膀子，肩膀上勒着粗麻绳。
他和几十个战士喊着号子，硬生生把那台重达几吨的克虏伯车床从烂泥地里拉进了干燥的溶洞。
车轮在石板上碾出深深的白痕。
陆明渊没有去干这种体力活。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风衣，戴着一顶藤条编的安全帽，手里拿着红蓝铅笔和厚厚一沓图纸，在溶洞里来回穿梭。
“在现代制造业中，流水线布局是提升产能的核心。”
他用石灰粉在地上画出一条条笔直的白线，将原本杂乱无章的溶洞分割成不同的区域。
“老铁，这台车床放一号位，负责枪管拉线。”
“冲压机放二号位，负责弹壳冲压。”
“中间留出两米通道，安装木制滚轮传送带。”
陆明渊的语速极快，根本不给铁大牛反应的时间。
“所有工序必须单向流动，严禁零件逆向搬运，这会增加百分之二十的无效劳动时间。”
铁大牛挠了挠大光头，满脸懵逼。
“科长，啥叫单向流动？”
“以前咱们打铁，都是一锤子买卖，打完就扔框里，哪有这么多穷讲究啊？”
“从今天起，忘了你们的铁匠铺作坊。”
陆明渊将铅笔插回口袋，眼神冰冷。
“我要建立的，是标准化生产。”
“每一个工人只负责一道工序。哪怕他是个不识字的农民，只要学会拉这一个拉杆，他就是这道工序上最熟练的技工。”
他拍了拍冰冷的克虏伯车床。
“把所有拆解的零件，按照我的图纸拼装起来。暗河那边的水轮发电机马上就位。”
几天几夜的不眠不休。
黄崖洞里灯火通明。
利用地下暗河湍急的水流，几台简易水轮机日夜不停地转动着。
源源不断的电力顺着紫铜线输入那些沉睡了几个月的机器里。
“嗡嗡嗡——”
当第一台克虏伯车床通电，发出低沉而平稳的轰鸣声时。
整个溶洞里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死死盯着那飞速旋转的主轴。
铁大牛用沾满油污的手背抹了一把眼泪。
“活了！这铁疙瘩真活过来了！”
陆明渊依然保持着那份冷酷的理智。
他走到溶洞最深处那个被单独隔离出来的岔洞前。
那里挂着厚厚的棉被，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卫。
“这是底火和发射药合成车间。”
陆明渊对身边的楚云锋说道。
“里面铺满了吸水的生石灰，温度和湿度严格控制。”
“进去的人，必须换上无尘布衣，鞋底要沾水除静电。”
他扯了扯嘴角，“我可不想因为一颗火星，把整个太行山炸上天。”
楚云锋看着那些井然有序、如同蚂蚁搬家般高效运转的生产线。
他只觉得后脊背发凉。
这种精密的工业化统筹，完全颠覆了他对“兵工厂”的认知。
这哪里是在造枪，这分明是一台吞吐钢铁、咀嚼血肉的战争机器！
一个月后。
溶洞深处传来一阵欢呼声。
铁大牛双手捧着一支散发着刺鼻枪油味的步枪，跌跌撞撞地冲出车间。
“科长！政委！成了！”
铁大牛激动得满脸通红，把那支枪高高举过头顶。
“全钢打造！没用外面的一颗螺丝钉！”
“太行山的铁矿石，咱们自己炼的钢！”
彭老总闻讯赶来。
他一把夺过那支步枪，拉开枪栓，凑近眼睛仔细看了看膛线。
“好家伙！这膛线拉得比德国造的还规整！”
彭老总把子弹压进弹仓，走到洞口，对着远处的一棵枯树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
枯树的树干瞬间被打出一个酒杯大小的透明窟窿。
木屑纷飞。
“好枪！”
彭老总大吼一声，激动得浑身直哆嗦。
他摸着枪托上刻着的“八一”两个字，眼眶瞬间红了。
“咱们八路军，终于有自己造的枪了！”
“不用再去捡国军的破烂，也不用去求阎老西那个守财奴了！”
他转头看向陆明渊，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明渊！你这是在太行山里，给咱们红军种下了一棵摇钱树啊！”
陆明渊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承受了这一掌。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纯铜怀表看了一眼。
“这只是第一批。”
“按照现在的流水线转速，黄崖洞兵工厂每天能产出‘八一式’步枪五十支，复装子弹五千发。”
陆明渊合上怀表。
“只要后勤的煤铁矿石不断供，我们就能把太行山变成一座永不枯竭的军火库。”
消息传到前线，八路军各部士气大振。
新兵们拿到这批崭新国产步枪时，一个个兴奋得睡不着觉，恨不得立刻去跟鬼子拼刺刀。
彻底摆脱了受制于人的困境，八路军的脊梁骨，前所未有地硬挺起来。
然而，就在黄崖洞兵工厂里欢声笑语、大家沉浸在丰收喜悦中的时刻。
“呜——”
溶洞外，一阵凄厉、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太行山的夜空。
警报声像一把锯子，狠狠锯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欢呼声戛然而止。
克虏伯车床的轰鸣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停顿了。
彭老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把抓起身边的配枪。
楚云锋脸色煞白，立刻大喊：“熄灯！全厂拉闸！进入防空状态！”
“砰！”
溶洞沉重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赵刚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像是在泥水里滚过一样，浑身沾满了黑泥。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臂软绵绵地垂着，鲜血正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地落在石板上。
“科长！政委！”
赵刚扑倒在陆明渊脚边，大口大口地吐着带血的粗气。
他死死抓住陆明渊的风衣下摆，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日军……大扫荡开始了！”
赵刚的声音嘶哑得像破布撕裂，透着无尽的绝望和恐慌。
“不是试探！是动真格的！”
“板垣师团的三个主力联队，带着装甲车，像疯狗一样漫山遍野地杀过来了！”
他抬起头，双眼通红。
“他们的箭头，直指咱们太行山根据地腹地！”
“朝咱们这边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