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堆满仓库”的命令下达后。
黄崖洞兵工厂外的十座土高炉，再也没有熄灭过。
翻滚的铁水日夜奔腾，将太行山的半边夜空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倒！”
铁大牛赤裸着上身，被炉火烤得通红，大吼一声。
几个工人合力倾斜巨大的坩埚，通红的铁水准确地灌入沙地上一排排十字网格的模具中。
“刺啦”一声，白烟升腾。
仅仅几分钟，几百个生铁弹体就冷却成型，被粗暴地用铁钳夹出来，扔进旁边的竹筐。
整个生产工艺被陆明渊简化到了极致。
不需要车床打磨，不需要精密测量。
只要能把黑索金炸药塞进去，安上引信和木柄，就算合格。
这种“低智化”的流水线作业，彻底打破了军工生产的门槛。
不仅是兵工厂的熟练工人。
附近村里的妇女、半大的孩子，甚至那些在长征中失去胳膊腿的伤残老兵。
全都被编入了装配车间。
“大娘，这拉火绳一定要穿过木柄底部的孔，打个死结，千万别弄虚了。”
一个独臂老兵坐在小马扎上，用仅剩的一只手熟练地压接引信。
他旁边，十几个裹着头巾的妇女正飞快地往生铁壳子里填装炸药。
黑色的火药渣蹭满了她们的脸，但每个人都干得热火朝天。
“老哥哥放心吧，俺们村被鬼子烧了，俺恨不得在这炸药里多掺点石头，好崩死那帮畜生！”
妇女们咬牙切齿，手里的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产量呈现出指数级的爆炸增长。
第一天，五百枚。
第三天，三千枚。
一周后。
钱布袋拿着毛笔，看着后勤仓库门口堆积如山的手榴弹木箱，手抖得连字都写不出来了。
墨汁滴在账本上，晕开一大片黑斑。
“科长……没地方放了啊！”
钱布袋快步跑到陆明渊的办公室，满头大汗。
“一天两万枚！这黑疙瘩现在比山上的土豆还多！”
“三个备用防空洞全塞满了，连装手榴弹的柳条筐都快编不过来了！”
钱布袋拍着大腿，既兴奋又发愁。
“这要是让火星子沾上，咱们这太行山得平地矮下去三尺！”
陆明渊坐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前，正在绘制一张新的铁路破袭图。
他没有抬头。
“在现代产能过剩的危机中，解决库存的最好方法，就是拉动消费终端。”
他把红蓝铅笔扔在桌上，掏出纯铜怀表看了一眼。
“叮铃铃——！”
桌上那部从晋绥军缴获来的老式摇把电话，突然像催命一样疯狂地响了起来。
楚云锋一把抓起听筒。
“喂？后勤部！这里是独立一团！”
听筒里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弹爆炸声和声嘶力竭的吼叫。
“老楚！我老丁啊！”
丁团长的声音沙哑得快要撕裂了，背景音全是密集的重机枪扫射声。
“鬼子的坂田大队疯了！步兵炮炸了咱们半个山头，现在挺着刺刀往上冲呢！”
“老子手底下的兵，子弹全打光了！汉阳造的刺刀都拼断了！”
楚云锋脸色大变，一把攥紧了电话线。
“老丁！顶住！你们是侧翼的钉子，绝不能退！”
“老子没想退！”
丁团长在电话那头剧烈地咳嗽着，显然是吸入了大量的硝烟。
“但老子不能让兄弟们拿牙去咬鬼子的坦克！”
“老楚，算我求你！给我拨一百箱手榴弹！只要一百箱！”
“我把全团的机枪手全编成敢死队，抱着手榴弹滚下去，就算是死，也得把这帮畜生挡在阵地外面！”
一百箱，那可是三千枚手榴弹。
放在以前的八路军，这几乎是一个主力师大半个月的家底。
丁团长喊出这个数字时，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语气里透着一种绝望的死志。
楚云锋咬着牙，正准备说话。
一只白净的手伸过来，直接从他手里夺过了电话听筒。
陆明渊将听筒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的枪炮声依然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听着丁团长绝望的喘息。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工业暴力微笑。
“丁团长。”
陆明渊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却通过电话线，清晰地砸进了丁团长的耳朵里。
“一百箱？”
他冷哼了一声，眼神中透着一种对贫穷战术的蔑视。
“你这是在侮辱我的工业流水线。”
电话那头的丁团长愣住了，连枪声都仿佛小了一些。
“陆……陆科长？你啥意思？”
“你嫌多？那五十箱！老子拿命填！”
“我给你送一万箱过去。”
陆明渊冷酷地对着话筒吼道。
“别给老子省。”
他重重地挂断电话。
“拿手榴弹去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