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
陸明淵轉頭看向錢布袋，只說了一個字︰“發。”
錢布袋一揮手，黃崖洞兵工廠外的大門轟然拉開。
幾十輛由健壯騾馬拉著的重型板車，猶如一群脫韁的瘋牛，碾壓著太行山的碎石路，沖出掩體。
板車上沒有蓋防雨布，一個個印著“邊區造”黑字的粗糙木箱，像小山一樣堆疊著。
車輪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滿載著三十萬枚手榴彈，直奔蒼雲嶺前線陣地。
蒼雲嶺主陣地。
硝煙彌漫，焦土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丁團長半邊臉都被迫擊炮彈的破片削掉了一塊肉，鮮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靠在被炸塌了一半的戰壕沙袋上，手里死死攥著一把大刀。
刀刃已經崩出了好幾個豁口。
“團長！沒子彈了！”
一個滿臉是黑灰的小戰士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手里舉著一條空蕩蕩的帆布彈鏈。
“重機槍停了！鬼子壓上來了！”
丁團長猛地探出頭。
山坡下，黑壓壓的一片屎黃色軍服。
上千名日軍士兵挺著裝有三零式刺刀的三八大蓋，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豺狼，哇哇怪叫著開始最後的沖鋒。
在他們身後，兩輛九四式輕型坦克的履帶正碾壓著碎石，轟鳴著提供火力掩護。
距離八路軍的戰壕，已經不到五十米了。
“全體上刺刀！”
丁團長一把扯掉已經被血染透的軍帽，大吼一聲，震得傷口再次崩裂。
戰壕里的八路軍戰士們沒有絲毫猶豫， 噠 噠地將刺刀卡在槍管上。
有的戰士連槍都沒有了，直接撿起地上的石頭、斷掉的鐵鍬，雙眼通紅地準備迎接最殘酷的肉搏戰。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就在日軍士兵臉上已經露出猙獰的勝利笑容，準備躍入戰壕展開屠殺的瞬間。
“吁——”
戰壕後方，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馬嘶聲。
幾十輛騾馬板車在泥土飛揚中急剎車，差點撞進戰壕里。
錢布袋拿著個大鐵皮喇叭，站在車轅上，扯著嗓子大喊。
“丁團長！陸科長的貨到了！”
“開箱！全他娘的給我倒進戰壕里！”
後勤兵們掄起鐵錘，三兩下砸碎了木箱的封條。
“嘩啦啦——”
一箱接一箱的邊區造手榴彈，像倒土豆一樣，直接傾瀉在戰壕的泥地里。
密密麻麻，堆積如山。
丁團長愣住了。
他看著腳下那堆粗糙的黑鐵疙瘩，腦子嗡地響了一聲。
他以為陸明淵說送一萬箱是氣話，最多也就送來幾百箱。
可這陣勢，這簡直是把整個兵工廠都搬空了啊！
“還愣著干什麼！”
雷嘯天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著運輸隊沖了上來。
他一腳踢翻一個還裝滿手榴彈的木箱，雙手各抓起四五顆手榴彈。
雙眼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沖著全團戰士咆哮。
“別開槍！都不許開槍！”
“把刺刀給我卸了！抓手榴彈！”
雷嘯天一口咬掉手里兩顆手榴彈的拉環，“嗤”的一聲，白煙冒出。
他掄圓了胳膊。
“給老子往下扔！”
“別省著！陸科長說了，拿手榴彈去洗地！”
丁團長反應過來了。
他扔掉手里的大刀，直接撲進手榴彈堆里。
戰壕里的幾千名八路軍戰士，仿佛瞬間從絕望中甦醒。
每個人腳下都有上百顆手榴彈，根本不用瞄準，根本不用節省。
抓起來，拉弦，扔！
漫天的黑點。
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冰雹暴雨，瞬間遮蔽了蒼雲嶺的天空。
沖鋒在最前面的日軍中隊長，抬頭看著天上那密密麻麻砸下來的黑疙瘩，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變成了極度的驚恐。
“八嘎……趴下！防炮！”
他嘶吼的聲音還沒傳出去。
“轟！轟轟轟！”
驚天動地的連環爆炸，在日軍的沖鋒陣型中瞬間炸開！
這不是幾顆手榴彈的爆炸。
這是成百上千顆高碳生鐵打造的脆鐵炸彈，在同一時間、同一區域的飽和式火力覆蓋！
震耳欲聾的巨響將整個山頭削平了厚厚一層。
爆炸產生的氣浪夾雜著無數鋒利不規則的生鐵破片，形成了一場無差別的金屬風暴。
前面兩排的日軍士兵，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瞬間被炸成了一團團血霧。
斷肢殘臂混合著破碎的內髒，像下雨一樣落在後面的日軍臉上。
那些躲在石頭後面的日軍，也被這恐怖的破片風暴直接削成了篩子。
連那兩輛九四式輕型坦克，也被密集的手榴彈直接炸斷了履帶，趴在原地動彈不得。
“再扔！給老子繼續扔！”
雷嘯天扔得兩只胳膊都快脫臼了，但他依然狀若瘋魔。
“把這山坡給老子炸低三尺！”
戰壕里的手榴彈就像扔不完一樣。
第二波、第三波黑色的暴雨，再次砸向下方的日軍。
整個蒼雲嶺的正面斜坡，完全變成了一個血肉磨盤。
黃色的泥土被徹底炸翻，露出了黑色的焦土，被鮮血浸透得泥濘不堪。
日軍的沖鋒陣型被徹底打碎了。
沒有戰術，沒有掩體。
在這毀天滅地的火力覆蓋下，大日本皇軍所謂的武士道精神，成了最可笑的笑話。
幸存的日軍士兵崩潰了，他們扔掉手里的步槍，捂著腦袋，像沒頭蒼蠅一樣轉身往山下逃竄。
遠處，日軍聯隊指揮所。
聯隊長阪田大佐舉著望遠鏡的雙手，在劇烈地顫抖著。
望遠鏡重重地磕在他的鼻梁上，他卻毫無察覺。
他死死盯著那片被硝煙和火光徹底籠罩的沖鋒陣地。
看著自己最精銳的一個大隊，在不到五分鐘的時間里，被硬生生炸成了一地碎肉。
“八嘎……這不可能……”
阪田大佐的嘴唇哆嗦著，臉色煞白如紙。
他一把摔碎了手里的望遠鏡。
鏡片碎裂的聲音在指揮所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轉過頭，看著同樣嚇傻了的參謀長，發出一聲充滿絕望和恐懼的嘶吼。
“土八路到底是哪里來的這種恐怖火力？！”
“他們不是連子彈都沒有嗎？這成千上萬顆手榴彈，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