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游走。
笔尖摩擦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个原本只圈住一个日军炮楼的红圈，迅速扩大、蔓延。
最终，变成了一张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太行山外围封锁线的大网。
“老钱。”
陆明渊将铅笔插回口袋，转头看向正在打着算盘的钱布袋。
“把兵工厂提炼酒精剩下的那些果渣全收集起来，掺上点劣质糖精，酿成果酒。”
“还有，让上海的苏青禾，通过黑市搞一批日本的艺伎画报和高级香烟。”
钱布袋手里的算盘珠子一顿，满脸肉疼。
“科长，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干啥？咱们的经费也不宽裕啊！”
“那高级香烟在黑市上死贵，老外都抽不起，给咱们当兵的抽？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谁说是给咱们的人抽了？”
陆明渊冷笑一声，走到炭火盆前，伸出双手烤了烤。
“这是专门给冈村宁次的那些‘精锐’准备的口粮。”
他看着跳跃的火苗，眼神中透着一股将人性算计的毒辣。
“武士道精神听起来很唬人，但在生理防线面前，它脆弱得像一张纸。”
楚云锋走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明渊，你这是想给鬼子送礼？”
“这帮畜生在咱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你还给他们送酒送烟？这是资敌！”
楚云锋把手里的文件夹重重地拍在桌上，震得茶缸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政委，这叫软刀子杀人。”
陆明渊没有生气，只是慢条斯理地掏出纯铜怀表，“咔哒”一声按开。
“冈村宁次的铁壁合围，是靠那些底层士兵日夜蹲在阴冷的炮楼里维持的。”
“他们天天吃发霉的饭团，喝泥坑里的脏水，精神高度紧绷。”
陆明渊看着秒针，声音冷酷如冰。
“在这种极端的生存环境下，一旦给他们尝到了一点甜头。”
“那点甜头就会像毒品一样，迅速瓦解他们的意志，摧毁他们的军纪。”
陆明渊合上怀表，将它塞回风衣口袋。
“把这些果酒、画报和香烟，交给吴大疤瘌。”
“让他半送半卖地散给防线上的日军守军。”
陆明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死神般的微笑。
“我要让这座铁壁，从内部彻底烂掉。”
一个月后。
太行山外围，日军某处炮楼。
夜风夹杂着雪花，像刀子一样刮过炮楼外墙。
炮楼内部，却是一片乌烟瘴气。
没有往日的戒备森严。
几个穿着黄色军大衣的日本兵，正围在一个火盆旁，喝得面红耳赤。
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散发着劣质果酒的甜腻气味。
“干杯！为了天皇陛下！”
一个军曹举起酒瓶，摇摇晃晃地喊了一声，然后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劣质的酒精刺激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但他却一脸满足。
他旁边的一个二等兵，正手里捧着一本皱巴巴的艺伎画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上面的大腿，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这酒……真带劲！比咱们在满洲喝的马尿强多了！”
军曹打了个酒嗝，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已经揉皱的高级香烟，叼在嘴里。
旁边的一个新兵赶紧划着火柴，狗腿地凑上去点火。
“多亏了那些皇协军，这帮支那人，弄好东西还是有一套的。”
军曹深吸了一口烟，陶醉地吐出一个烟圈。
“这鬼地方，冻死人了，要不是有这口酒，老子早疯了！”
炮楼二层的机枪射击孔前，本该值班的机枪手，此刻正趴在沙袋上，睡得像头死猪，呼噜声震天响。
这种现象，绝不是个例。
在陆明渊“丧心病狂”的腐蚀战术下。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整个外围封锁线上的日军基层，已经被这些廉价的“奢侈品”彻底腐化。
他们从一开始的警惕，变成了每天盼着伪军来送货。
甚至为了多换一瓶劣质果酒，他们可以对经过防区的八路军运输队视而不见。
冈村宁次引以为傲的“铁壁”，已经从内部生出了厚厚的铁锈。
这天夜里。
大雪封山，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吴大疤瘌的防区里。
几个伪军正围着火炉烤红薯。
突然，炮楼的铁门被“哐当”一声踹开。
三个喝得醉醺醺的日本兵，互相搀扶着闯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军曹，满脸通红，嘴里喷着刺鼻的酒气。
他走到火炉前，一把抢过一个烤得半熟的红薯，也不嫌烫，直接塞进嘴里。
“酒！还有没有酒！”
军曹一边嚼着红薯，一边含糊不清地吼道。
“太君，真没了！”
吴大疤瘌从里屋跑出来，赶紧赔着笑脸。
“这大雪天的，路不好走，商队进不来啊。这几瓶酒，还是我留着过年喝的，全给您几位了。”
“八嘎！”
军曹勃然大怒，一脚踹翻了火炉。
通红的炭火洒了一地，吓得几个伪军连连后退。
“大日本皇军在前面吃苦，你们这些支那猪却躲在这里享福！”
“快把酒拿出来！不然死啦死啦地！”
军曹拔出腰间的王八盒子，在吴大疤瘌的脑门上用力戳了两下。
吴大疤瘌虽然是个汉奸，但这段时间跟着八路军赚得盆满钵满，底气也足了不少。
他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前几天，那个叫赵刚的八路连长，教给他的一套说辞。
“太君，您别生气啊。”
吴大疤瘌伸手，轻轻拨开顶在脑门上的枪管。
他凑到军曹耳边，压低声音，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酒是有，就在城里的黑市上。”
吴大疤瘌叹了口气，搓了搓手。
“可是太君，您也知道，那酒不便宜啊。我这军饷，也就够买个两瓶的。”
“您几位……兜里还有现大洋吗？”
军曹愣了一下，摸了摸干瘪的口袋。
他们这些底层士兵的军饷，早就被喝光抽光了。
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
“八嘎……没有钱，就不能喝酒了吗？”
军曹恼羞成怒，但底气明显不足了。
他虽然醉了，但也知道强抢伪军的东西，如果闹大了，上面追查下来，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吴大疤瘌看着军曹那副窘迫的模样，心里暗爽。
他按照陆明渊的指示，试探性地抛出了那个致命的诱饵。
“没钱？”
吴大疤瘌后退半步，眼神在军曹腰间的子弹盒上扫了一眼。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充满蛊惑的贪婪。
“太君，没钱怕什么？”
“你们手里那些子弹，还有那些吃不完的牛肉罐头。”
吴大疤瘌拍了拍胸脯，“在黑市上，那可都是硬通货啊！”
三个醉醺醺的日本兵听到这句话。
原本涣散的眼神，猛地亮了起来。
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道通往天堂的大门。
军曹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两个士兵。
三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说话，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共识。
军曹转过身，连红薯都不要了，跌跌撞撞地冲出炮楼。
竟然转身就去撬自己的军火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