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冬。
长安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将整座城池裹成了银白色。
未央宫中，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刘协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关东的地形和兵力部署。
地图旁边，摆着几封密报，都是郭嘉的暗线从洛阳送回来的。
陛下，王猛走进来，抖落身上的雪花，臣刚从城外回来，新军的冬训一切正常。
刘协抬头看他：景略，你来看看这些。
王猛走到案前，拿起密报逐一细看。
第一封：洛阳守将于禁，近日在城中大肆征调民夫，加固城防。城墙加高三尺，护城河拓宽两丈。
第二封：曹操从冀州调来的两万援军，已抵达宛城。宛城守将朱灵，正率军在南阳境内屯田练兵。
第三封：洛阳城中，有数名旧臣暗中联络，对曹操的横征暴敛颇有怨言。其中一人，乃故太尉杨彪之侄杨顺，现任洛阳北部尉，掌管北门防务。
王猛看完，眼中精光一闪。
杨顺？杨彪的侄子？
刘协道，杨彪乃四世三公的弘农杨氏之后，被曹操罢官闲置多年。他的侄子杨顺虽然还在洛阳做官，但心中对曹操怨恨极深。
郭嘉的人已经和杨顺接上了头，杨顺表示愿意在朝廷大军攻打洛阳时，打开北门接应。
王猛沉吟片刻道：陛下，此事……需谨慎。
杨顺虽有怨恨，但毕竟在曹操治下多年，未必不会是曹操设下的圈套。
万一是苦肉计，朝廷大军进了洛阳北门，却落入曹操的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刘协点头：景略所虑极是。所以我没有贸然答应，让郭嘉继续试探。
不过，刘协话锋一转，即使杨顺不可信，洛阳城中对曹操不满的人绝非少数。
曹操这些年四处征伐，赋税沉重，洛阳百姓苦不堪言。
尤其是那些旧臣和世家，他们的利益被曹操一再侵占，心中早有反意。
只要我们加以引导，洛阳内部迟早会出问题。
王猛想了想道：陛下所言有理。但臣以为，取洛阳不能只靠内应，还得靠实力。
内应是锦上添花，实力才是根本。
若我们的大军不能在战场上击败曹操的主力，就算洛阳城门打开了，也守不住。
刘协深以为然。
景略觉得，我们目前的实力，能打洛阳吗？
王猛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洛阳和长安之间划了一条线。
陛下，从长安到洛阳，有两条路。
一条是走潼关、弘农，沿崤函古道东进。这是大路，行军方便，但曹操在沿途设了多处关卡，步步为营。
另一条是走商洛、武关，从南面绕道。这条路更远，也更险，但曹操的防守相对薄弱。
无论走哪条路，都必须先拿下潼关以东的据点，打开东出的通道。
而曹操在弘农到洛阳这一线上，部署了不下五万人。
于禁两万守洛阳，朱灵两万守宛城，还有夏侯惇的一万残兵驻扎在陕县。
若要强攻，我们至少需要八万以上的兵力，才有胜算。
八万人。
刘协皱了皱眉。
目前他的总兵力约十五万，但分布各地：关中守军三万、凉州驻军两万、河东弘农驻军一万、汉中驻军两万、新军三万、其余各地守军散布。
能调动的机动兵力，满打满算也就五六万。
不够。
景略，你的意思是，暂时不宜攻洛阳？
王猛摇头道：不是不宜攻，而是不能硬攻。
硬攻，我们兵力不足。
但若能找到曹操的破绽，以巧取胜，未必没有机会。
什么破绽？
王猛微微一笑：陛下，曹操刚灭袁家，得了冀青并三州之地，看似强大，实则虚胖。
三州之地需要消化，大量兵力要用来驻防和弹压当地反抗。
曹操的总兵力虽有三十万，但能调动的精锐，不过十五万。
其中五万在洛阳和南阳，防备我们。
剩下十万，分散在许昌、邺城、徐州、青州各地。
也就是说，曹操的战略纵深很深，但机动兵力并不充裕。
若我们能制造一个假象，让曹操以为我们要从其他方向进攻，迫使他分散兵力，那洛阳方向的守军就会减少。
到那时，再以主力突袭洛阳，胜算大增。
刘协眼前一亮。
声东击西？
怎么制造假象？
王猛道：陛下，还记得我们与刘璋的通商吗？
刘协一愣，随即明白了王猛的意思。
你是说，通过益州？
正是。王猛道，我们与刘璋通商，曹操必然警觉。若我们再在汉中增兵，做出南下攻蜀的姿态，曹操会怎么想？
他会以为我们的目标是益州，不是洛阳。
王猛道，一旦曹操判断失误，从洛阳调兵去支援益州方向，那洛阳的守备就会空虚。
我们再突然挥师东进，直取洛阳，打曹操一个措手不及！
刘协拍案叫好。
此计妙！
先示弱于东，示强于南，让曹操以为朝廷要取益州。
等曹操把兵力调往南方，再以雷霆之势东出潼关，直取洛阳！
不过，王猛正色道，此计要成功，有两个前提。
第一，我们在汉中的动作要逼真，必须让曹操的暗探看到朝廷在往汉中增兵。
第二，东出潼关的速度要快，必须在曹操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洛阳。
一旦被曹操识破，他反手杀回来，我们就腹背受敌了。
刘协点头：这两个前提，我来安排。
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汉中增兵，可以让马超的骑兵频繁调动，制造大军南下的假象。
至于东出的速度，李靖的新军是全精钢甲胄的精锐，行军速度远超普通军队。
加上新式抛石机攻城，城防再坚固也能速战速决。
景略，你回去拟一份详细的作战方案，越快越好。刘协道。
臣领旨。王猛躬身道。
……
王猛走后，刘协独自坐了许久。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
他拿起案上另一封密报——这是刘基从成都送回来的。
密报中，刘基除了汇报与刘璋的交涉情况外，还提到了一个意外的收获。
在成都期间，有一个名叫张松的益州别驾，曾多次主动找他攀谈。
此人其貌不扬，但才智过人，对益州的山川地理、兵力部署了如指掌。
更关键的是，张松言辞间对刘璋多有不满，隐约流露出对朝廷的向往。
刘基在密报中写道：此人可用，但需谨慎试探，不可操之过急。
刘协看完，将密报收好。
张松……
这个名字，他在前世的历史书上见过。
三国演义里，张松献西川图，是刘备入蜀的关键转折。
如今张松主动向朝廷示好，这是天赐的机会。
但正如刘基所说，不能操之过急。
张松还在益州，还没有真正投诚。
等他彻底看清刘璋的无能，等他对朝廷有足够的信任，自然会做出选择。
刘协按下心中的期待，提笔给刘基写了一封回信。
信中只有四个字：继续接触。
写完信，刘协站起身，走到窗前。
长安的夜景在雪光中格外明亮，万家灯火点缀在白雪之间，如同一幅静谧的水墨画。
这座城市，曾经是天下最繁华的都城。
如今虽然残破，但在他的经营下，已经渐渐恢复了元气。
粮食丰足，百姓安居，军队强盛，人才济济。
他用了不到三年时间，就把一个千疮百孔的关中，变成了一个足以与曹操分庭抗礼的势力。
但还不够。
洛阳还在曹操手里。
许昌还在曹操手里。
天下的百姓，大半还在曹操的统治之下。
他要收复洛阳，还都旧京，让天下人看到，大汉的天子，不是傀儡。
等开春。刘协低声道，等开春，就动手。
……
许昌，丞相府。
曹操收到满宠的密报，面色阴沉。
刘璋没有答应结盟？
满宠躬身道：回丞相，刘璋接受了朝廷的通商提议，婉拒了我们的结盟。
不过，他收下了我们赠送的战马和铁甲，也没有做出出兵帮助朝廷的承诺。
两头讨好。曹操冷笑一声，这个刘璋，倒是不傻。
程昱道：丞相，刘璋虽然拒绝了结盟，但他对朝廷的疑虑已经种下了。
只要朝廷在汉中稍有异动，刘璋就会倒向我们。
所以，我们需要在汉中制造一些动静。
曹操看向程昱：什么动静？
程昱道：丞相可派细作潜入汉中，散布朝廷即将南征益州的传言。
再让人在成都城中也散布同样的消息。
刘璋本就胆小，一旦听到朝廷要打益州的消息，必然恐慌。
到时候，他不来求我们，也得来求我们。
贾诩一直没说话，此时忽然开口：程大人之计虽妙，但只对刘璋有效。
朝廷的真正目标，未必是益州。
曹操一愣：文和此话何意？
贾诩缓缓道：丞相，益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朝廷若要取益州，非十万大军不可，且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而朝廷目前的总兵力不过十五万，除去各地驻防，能调动的不过五六万。
以五六万人取益州？不太可能。
所以，朝廷在汉中的动作，未必是真的要打益州。
或许，是声东击西。
曹操的瞳孔猛地一缩。
声东击西？
朝廷的目标……是洛阳？
你是说，朝廷在汉中增兵是假，东出潼关取洛阳是真？
贾诩点头：有此可能。不过，也不一定。
朝廷或许真的要打益州，或许真的只是驻防汉中。
但丞相不可不防。
曹操站起身，在堂中踱步。
贾诩的话有道理，但也有漏洞。
如果朝廷的目标是洛阳，那在汉中增兵就毫无意义——因为从汉中到洛阳，要翻越秦岭再走几百里，根本不是一条合理的进攻路线。
从长安到洛阳，走潼关才是正道。
朝廷若要打洛阳，直接从长安出兵就行了，何必绕道汉中？
文和，曹操道，朝廷若要打洛阳，走潼关是最近的路线。在汉中增兵，对东出潼关没有帮助。
你确定朝廷是在声东击西？
贾诩微微一笑：丞相说得对，从军事角度看，朝廷在汉中增兵确实对东出潼关没有帮助。
但正因如此，才更像是声东击西。
因为若朝廷真的要打益州，不会在汉中大张旗鼓地增兵——那等于告诉刘璋我要来打你。
真正要打益州的人，会悄悄集结兵力，等到最后一刻才亮出刀锋。
而朝廷在汉中的动作如此高调，更像是在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看向汉中，看向益州，而不是看向潼关。
曹操停下了脚步。
贾诩的分析，逻辑上说得通。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个少年天子，不是一个会玩花招的人——至少到目前为止，朝廷的每一步都是堂堂正正的。
取汉中，靠的是实力和谋略，不是阴谋诡计。
这样一个人，会玩声东击西吗？
程昱，曹操转向程昱，加强潼关方向的斥候巡逻，我要知道朝廷在关中的每一步兵力调动。
另外，于禁那边，让他加紧训练，做好迎战准备。
文和，曹操又道，你的分析我会考虑。但不管朝廷的目标是益州还是洛阳，我们都不能被动挨打。
我要主动出击。
贾诩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
曹操回到书房，独自坐在灯下，盯着墙上的地图。
长安、潼关、洛阳。
三个点，连成一条线。
这条线上，将决定天下的归属。
他不会输。
他绝不能输。
……
冬去春来。
建安七年，正月。
长安城中，爆竹声声，辞旧迎新。
刘协在未央宫设宴，大宴群臣。
酒过三巡，刘协举起酒杯，环视众人。
诸位，过去一年，我朝取汉中、安百姓、兴农桑、强兵甲，国力日盛。
新的一年，当再接再厉，不负天下苍生。
来，满饮此杯！
群臣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大殿中。
宴席散后，刘协叫住了郭嘉和王猛。
三人回到御书房，关上门。
正月初八，刘协道，李靖率新军出潼关，马超率骑兵从汉中北上，两路合击陕县。
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郭嘉和王猛对视一眼，齐声道：臣等必不辱命！
【叮！检测到宿主过去数月间安邦定国、外交制衡，声望持续增长。获得声望奖励：点！】
【当前声望：/】
刘协心中一动。
四万了。
距离下一次召唤，又近了一步。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即将到来的战争。
洛阳。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