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六月末。
成都,州牧府议事堂。
刘璋坐在主位上,面色疲惫。
堂下,文武分列两侧,但气氛不像议事,倒像对峙。
左侧是以赵韪为首的东州派,人人面带傲色,腰杆笔直。
右侧是以王累、黄权为首的本土派,个个面色铁青,低着头不说话。
赵韪率先开口。
主公,朝廷的商队已经在成都开了铺面,关中的精盐和铁器大量涌入,本地盐商和铁匠叫苦不迭。
长此以往,益州的商业就会被朝廷把持,我们连盐和铁都要靠朝廷供给。
臣以为,应当限制关中商队的规模,提高通关税赋,保护本地商人的利益。
刘璋还未开口,黄权就站了出来。
赵将军此言差矣!黄权拱手向刘璋道,主公,关中商队带来了益州急需的精盐和铁器,百姓受益匪浅。
若限制商队、提高税赋,百姓就要花更多的钱买更差的东西,这分明是与民争利!
赵韪冷笑:黄主簿倒是替百姓说话。只是不知道,你替的是百姓的利,还是关中商号的利?
黄权脸色一变:赵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韪漫不经心道,我只是听说,黄主簿的族人和关中商号走得颇近,已经成了关中精盐在成都的代理……
你——黄权怒目圆睁。
够了!刘璋拍了一下案几,朝堂之上,不要吵了!
两人各自退下,但目光如刀,互不相让。
刘璋揉了揉太阳穴,头痛欲裂。
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了。
东州派和本土派的矛盾,从他父亲刘焉时代就存在了。
刘焉入蜀时,带了一批荆楚流民,这些人后来被称为东州人,被刘焉委以重任。本土势力受到挤压,积怨日深。
到了他刘璋这一代,矛盾更加尖锐。
东州派仗着兵权在手,飞扬跋扈。本土派仗着根基深厚,明里暗里抵制。
他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两头都得罪不起。
此事容后再议。刘璋无力地说,散了吧。
众人鱼贯而出。
赵韪走在最后,经过刘璋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
主公,他压低声音,臣还有一件事要禀报。
臣近日扩编了东州兵三千人,加上原有的五千,如今已有八千之众。
刘璋的手微微一颤。
八千……
他慢慢抬头,看着赵韪的脸。
赵韪面带微笑,语气恭敬,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谦卑。
扩军事大,为何不先禀报?刘璋的声音有些发紧。
防备汉中朝廷军,事急从权,来不及先行请示。赵韪淡淡道,主公不会怪罪吧?
刘璋盯着他看了几息,终于移开了目光。
……知道了。退下吧。
赵韪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沉稳有力,毫无愧疚之意。
刘璋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堂中,浑身发冷。
八千东州兵。
赵韪的兵。
不是他刘璋的兵。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这个益州牧,可能已经调不动赵韪了。
……
当天夜里,张松来访。
主公,张松看着刘璋苍白的面色,今日朝堂上的事,臣都听说了。
刘璋苦笑:你也听说了?看来全成都都知道了。
主公,张松压低声音,赵韪扩军八千,此事非同小可。
我知道。刘璋的声音有些沙哑,可我能怎么办?他的兵比我多,他的人把持着要职……
主公有没有想过,张松目光深邃,找一个帮手?
刘璋抬头:帮手?什么帮手?
张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
这是关中商号近两个月的货物清单。精盐、铁器、丝绸、药材……每一项都比益州本地产的品质好、价格低。
主公,朝廷的商路,不仅仅是商路。
它是一条线,把益州和朝廷连在了一起。
如今这条线已经有了——精盐在成都的销量已经超过了本地粗盐,关中铁器更是供不应求。
益州的士族和百姓,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依赖上了朝廷的货物。
刘璋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些。
但他一直以为,这不过是在做生意而已。
张松,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松深吸一口气,直视刘璋的眼睛。
主公,赵韪早晚会有异心。东州兵八千人,只听赵韪的,不听主公的。
一旦赵韪动手,主公拿什么挡?
成都守军一万,但其中三千是东州兵的人,真正忠于主公的不足七千。
七千人挡八千人,还要防着城里的东州人内应……主公,挡不住的。
刘璋的手开始发抖。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那……你说的帮手,是朝廷?
张松点头。
朝廷在汉中有驻军,钟繇坐镇汉中,随时可以南下。
若主公以益州牧的名义,向朝廷请求援助——不是投降,不是归顺,只是请求援助——朝廷一定会答应。
因为朝廷也想在益州立足。
主公给朝廷一个名分,朝廷给主公一个靠山。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刘璋闭上眼睛,手指在案上无意识地敲着。
他知道张松说的有道理。
但他也害怕。
请朝廷入益州,无异于引狼入室。朝廷的军队一旦进来,再想让他们出去就难了。
容我想想。刘璋低声道。
主公,张松站起身,臣只能说——赵韪不会等太久。
他扩军八千,不是防备汉中的,是为他自己。
他等的,就是主公犹豫的时候。
张松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刘璋独自坐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洒在地上,冷如霜雪。
……
七月,洛阳。
戚继光的模范营,迎来了第一次全军大演。
校场上,三千人列成二十五个方阵,盔明甲亮,枪戟如林。
刘协在李靖、荀彧、郭嘉的陪同下,登上校场边的高台观演。
戚继光骑马走到高台前,拱手道:陛下,模范营操练两月,今日请陛下检阅!
开始。刘协点头。
鼓声骤起。
三千人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同时启动。
二十五个方阵在鼓点指挥下变换队形——
先是行进阵,各小队保持鸳鸯阵的基本队形,匀速前进。
然后是变阵——鼓点一变,前排盾牌手下蹲架盾,后排长枪手从盾牌缝隙中刺出枪头,形成拒马阵。
再变——鼓点再变,两侧小队向中间靠拢,形成密集的圆阵,弩手在外围引弓,四面防御。
最后是冲锋阵——鼓点急促,圆阵瞬间散开,变成锋矢阵,盾牌手在前掩护,长枪手和短刀手从两侧包抄,如同一柄张开的铁钳。
整个过程,三千人如同一人。
进退有度,转换流畅,没有一队掉队,没有一人失位。
校场边观演的老兵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打过仗,见过阵法,但从没见过这种操练方式——不是靠个人勇武冲锋,而是靠整体配合碾压。
李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是当世顶级统帅,自然看得出鸳鸯阵的精妙之处——这套阵法最大的优势,不是正面杀伤力,而是容错率极高。
一两个士兵倒下,阵法不会乱。
因为旁边的队友会立刻补位。
这意味着,即便面对精锐敌军的冲击,鸳鸯阵也能保持战斗力,不会像传统方阵那样一冲即溃。
不错。李靖对戚继光道,两个月练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操练和实战是两回事。战场上的敌人不会按鼓点行动,地形也不会像校场这样平坦。
还需要实战检验。
戚继光点头:大将军所言极是。臣也认为,模范营需要一场实战来磨砺。
但时机未到,不可轻出。
李靖想了想:不急。等朝廷有新的军事行动时,让模范营打前锋。
刘协在高台上看着操演,心中振奋。
系统悄然弹出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麾下军队战力大幅提升,获得声望奖励:5000点!】
【当前声望:/】
声望在缓慢增长。
距离下一次召唤,还需要十二万点。
不急。
眼下最重要的是经营好已经到手的地盘,等益州生变。
……
同一天,一封加急密信从成都送到洛阳。
送信的不是朝廷的驿卒,而是张松安排的商队伙计——他伪装成关中商号的送货人,一路从成都经汉中到洛阳,走了十二天。
郭嘉亲手拆开密信,看完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快步走向御书房。
陛下,益州有变。
刘协接过密信,仔细看了一遍。
信是张松写的,内容简短但分量极重——
赵韪扩军八千,独揽兵权,刘璋已制不住。本土派王累、黄权暗中联络臣,愿为内应。刘璋犹豫未决,但已动心。臣以为,时机将熟,请朝廷速做准备。一旦赵韪动手,即可应刘璋之请出兵入蜀。
另:赵韪已在联络刘表,意图结成外援。若刘表响应,益州局面更复杂。
刘协放下密信,看向郭嘉。
赵韪联络刘表?
是的。郭嘉道,赵韪是东州人,东州人多是荆楚流民的后裔,和荆州有天然的联系。
若赵韪和刘表结盟,他就有了外援,底气更足,发动兵变的可能性更大。
但反过来想——刘表首鼠两端,未必会答应赵韪。
刘表最怕的就是益州乱。益州一乱,荆州西面就多了一个变数,对他没好处。
刘协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正是。郭嘉微笑,若能让刘表知道赵韪的野心——不是帮他守益州,而是要取刘璋而代之——刘表就不会支持赵韪了。
没有刘表的外援,赵韪就是一条困在瓮中的蛇。
他迟早要咬人。但只要我们做好准备,他咬人的时候,就是他死的时候。
刘协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按在益州的位置上。
给张松回信,他沉声道,告诉他三件事——
第一,继续挑拨东州派和本土派的矛盾,让赵韪早日动手。
第二,稳住刘璋,让他相信朝廷只是来帮忙,不是来夺地盘的。
第三,一旦赵韪动手,刘璋请求援助时,让张松务必确保白水关和剑阁的守军不要抵抗,给朝廷大军开路。
郭嘉拱手:臣这就去安排。
另外,刘协又道,给钟繇传令,让他加强汉中的兵力储备。从长安调五千新军到汉中待命。
一旦益州有变,汉中的军队要能在三天内南下。
郭嘉领命而去。
刘协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深邃。
益州,天府之国。
只要拿下益州,朝廷就拥有了天下的半壁江山。
关中为基,凉州为翼,益州为腹,洛阳南阳为锋。
到那时候,曹操即便拥有六州之地,也无法与朝廷争锋。
但——
不能急。
郭嘉说得对,急则生变,缓则得利。
他现在要做的,是等。
等赵韪露出獠牙的那一刻。
……
七月,襄阳。
刘表收到了一封来自成都的密信。
写信的人是赵韪。
信中的内容,让刘表陷入了沉思。
赵韪在信中说——刘璋暗弱无能,不足以守益州。他赵韪愿取而代之,事成之后,益州与荆州结盟,共抗朝廷。
请刘表在荆州方向牵制朝廷的南阳守军,为他在成都的行动创造条件。
刘表看完信,叹了口气。
他把信递给蒯越。
异度,你怎么看?
蒯越看完信,想了想道:主公,赵韪此人,野心不小。但他的能力配不上他的野心。
刘璋虽暗弱,但毕竟是朝廷任命的益州牧,名义上占着大义。赵韪若动手,就是造反。
造反的人,不值得信赖。
况且,蒯越压低声音,若赵韪真的夺了益州,他会比刘璋更好对付吗?
一只老实的羊,总比一头饥饿的狼更让人放心。
刘表缓缓点头。
蒯越说得有理。
赵韪这个人,野心太大,一旦让他得势,未必会守承诺。
而刘璋虽然无能,但至少安分,不会威胁荆州。
那这封信……
不回。蒯越断然道,把信烧了,就当从没收到过。
赵韪成不了事,不必在他身上下注。
刘表沉默了片刻,将信丢入火盆。
火焰吞噬了赵韪的野心,化为灰烬。
刘表不知道的是,张松在赵韪发信的同时,已经把消息传给了郭嘉。
而郭嘉,早已料到刘表不会答应。
他等的,就是这个结果——
赵韪没有外援,就是一条孤蛇。
孤蛇,早晚要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