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二，宛城。
李靖接到长安天子诏。
诏书简洁。
刘景升薨。蔡瑁伪诏立刘琮。
朕亲赴襄阳，主持立储。
卿率精兵一万，三日抵襄阳城下。
以勤王平逆为名，许蔡氏不死。
朕在襄阳城外，与卿会合。
李靖看完，神色凛然。
天子亲征，他必须万无一失。
传令——
中军一万，明日寅时出发。
轻骑两千在前，主力六千在后，神火飞鸦工军两千殿后。
目标，襄阳。
…………
腊月二十三，寅时。
宛城南门。
一万大军开拔。
雪还在下，但没有先前那么大。
李靖披甲执剑，骑在马上。
身边是副将徐晃和苏定方调来的副手李大亮。
李大亮是李靖近年发掘的年轻将才，沉稳有度。
大将军，徐晃问，襄阳的蔡瑁，会不会闭门死守？
李靖摇头。
不会。
为何？
蔡瑁不傻。李靖说，他要的是荆州世家之首的地位，不是死战的名声。
他若闭门死守，最后必败。
败了，蔡氏全族被诛。
他若开门迎驾，蔡氏世镇襄阳。
哪个划算，他比谁都清楚。
徐晃点头。
大将军算得明白。
李靖却又补了一句。
但有一种情况，他会闭门。
什么情况？
曹操的援军先到。
徐晃倒吸一口凉气。
那——
所以我们要快。李靖说，三日抵襄阳，半日不延。
传令——前军加速！
…………
同一时刻，南阳。
于禁接到密令。
严守南阳。曹操若出许昌，必走方城。
凡曹军过方城界，即可击之。
于禁看完，叫来副将朱灵。
朱将军，调五千人马，分两路。一路守方城，一路守鲁山。
曹军一旦出动，立刻报我。
朱灵拱手。
末将这就去办。
于禁又道。
传令南阳全境戒严。各县兵马待命。
另派斥候沿叶县至许昌一线，每三十里一站，日夜不停传讯。
朱灵领命而去。
于禁独自站在城头。
南阳的方向，是北方。
北方的方向，是许昌。
他知道，曹操不会坐视荆州落入朝廷之手。
但他也知道，曹操出兵，不会全军压上。
最多派一支偏师试探。
试探的对象，必是于禁这一线。
曹丞相啊曹丞相。于禁低声自语。
你当年器重我，没看错。
但我不能跟你回去。
今日我守南阳，是为陛下守，也是为天下守。
将军若来，我以死相拒。
…………
腊月二十四，许昌。
丞相府。
曹操拍案而起。
刘景升尸骨未寒，刘协便要发兵入襄阳？
程昱低头不语。
荀攸刚从襄阳回来，灰头土脸。
贾诩平静坐着。
曹操怒气未消。
我派荀攸去联蔡瑁，蔡瑁应允立刘琮。
我又派刘晔去江夏，刘晔却进不了刘琦的门。
如今刘协一道诏书，三路齐发，我苦心经营的局，付之东流！
无人接话。
曹操盯着贾诩。
文和，你说话。
贾诩慢慢起身。
丞相，臣请教一事。
何事？
丞相是要荆州，还是要保我军？
曹操一愣。
什么意思？
贾诩淡淡道。
我军新败于洛阳，三州刚定。
中原十郡，每郡都需驻军。
若发大军南下争荆州，必空中原。
袁绍残部、河北诸侯、辽东公孙度——但有一动，许昌即危。
丞相所图者大，不应为荆州一隅，置中原于险地。
曹操沉吟。
贾诩接着说。
再者，刘协亲征。天子亲征，士气倍增。
我军此时南下，未必能胜。
胜则刘表之地全归我，败则连中原都难保。
得失相较，不如不发。
曹操拳头握紧。
许久，松开。
那就什么都不做？
做一件事。贾诩说，派一支偏师，出方城，做做样子。
这一支偏师，不为攻荆州，只为牵制于禁。
于禁守南阳，分不出兵南下。
南阳无援，襄阳的蔡瑁就只能开城。
于禁不动，朝廷主力就少一翼。
丞相在战略上看似无所获，实则牵制了刘协一万兵力——这一万兵力本可南下江陵或参与襄阳合围。
虚耗刘协兵力，也是收获。
曹操听完，缓缓点头。
就依文和。
派曹仁，率五千兵出方城。
虚张声势，不与于禁正面交锋。
做做样子，能扰一日是一日。
贾诩拱手。
丞相英明。
曹操摆手。
英明个屁。
我曹操苦心经营，竟还要靠做做样子四个字活命。
刘协……刘协啊……
殿中无人接话。
…………
腊月二十六，方城关外。
曹仁五千人马，慢悠悠地向南。
每日只行三十里。
斥候漫山遍野撒。
旌旗树得满山满野，让人看了以为有三万。
于禁的斥候第一时间报回。
将军，曹仁来了。五千人，行得慢，旗子打得多。
于禁笑。
贾文和的手笔。
虚张声势，意在牵制。
传令——朱灵守方城，以两千人对峙。
我亲自带一千人埋伏于鲁山。
若曹仁敢深入，我便伏击他一阵。
若他不动，我也不动。
耗到襄阳事定，曹仁自会退兵。
朱灵拱手。
末将明白。
于禁又道。
另派人禀报陛下——曹军如我所料而来，规模不大，应是牵制之计。
南阳无虞。
陛下襄阳之事，但行无妨。
…………
同一日，襄阳城外三十里。
李靖大军抵达。
一万人，分扎三营。
中军大帐升起。
李靖立于帐前，望着襄阳的方向。
襄阳城高池深，乃天下名城。
但李靖此来，不为攻城。
他在等天子。
也在等蔡瑁的回应。
…………
襄阳城内。
蔡瑁的心，已经乱了。
李靖大军到城外的消息，他三个时辰前就知道了。
紧接着，又有消息——天子亲赴襄阳，已经过武关，三日可至。
蔡瑁瘫坐在椅子上。
事情完全脱离了他的预料。
他原以为，曹操会先派兵来，他可以借曹操之力对抗朝廷。
但曹操只派了五千人出方城——还是被于禁两千人挡住。
朝廷却三路齐发。
李靖一万兵已在城下。
天子亲征。
刘琦在江夏，钟繇的兵从西边压来，正与刘琦合兵下江陵。
蔡氏完了。
…………
蔡夫人闯进书房。
二哥，怎么办？
蔡瑁苦笑。
开城。
开城迎驾。
蔡瑁抬头看妹妹。
郭嘉两个月前来见我，让我做的事，今日要做了。
开城，让出襄阳。
陛下亲临，主持立储。
立刘琦也好，立琮儿也好，朝廷一定会保我蔡氏。
也保你和琮儿。
蔡夫人慌了。
那琮儿——
琮儿封个侯，富贵一生。
比死了强。
蔡夫人哭起来。
蔡瑁站起身。
妹妹，事到如今，没得选了。
我去见李靖。
…………
腊月二十七，午时。
李靖中军大帐。
蔡瑁单人入帐。
李靖坐在主位。
身边只有徐晃、李大亮两人。
蔡瑁拱手。
蔡瑁，拜见大将军。
李靖不动。
蔡军师此来，何事？
愿献城迎驾。
李靖点头。
知道了。
他指了指帐边的一卷绢。
这是陛下的口谕——蔡氏献城，蔡瑁封关内侯，世镇襄阳。
刘琮废为安乡侯，留荆州，由蔡氏供养。
蔡夫人保夫人之礼，赐汤沐邑五百户。
蒯氏蒯越封襄阳尹，蒯良封江陵令。
荆州文武，各依旧职，不动一人。
蔡瑁听完，松了一口气。
朝廷给的，比他想的还要厚。
蔡氏不仅保住了，还得了个关内侯的封爵。
蔡夫人和刘琮也都安然。
蒯越没受牵连。
这一切，比死战或投曹强百倍。
蔡瑁跪下。
蔡瑁，谢陛下隆恩。
明日，襄阳城门，为陛下而开。
李靖点头。
很好。
蔡军师回去准备吧。
明日午时，陛下到。
蔡瑁告退。
走出帐时，李靖忽然叫住他。
蔡军师。
蔡瑁回头。
大将军？
伪造遗诏，本是死罪。李靖说。
陛下宽宏，许你不死。
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陛下许的，是蔡氏的世镇襄阳。
不是蔡氏的私心。
将来若蔡氏再有异志，朝廷不会客气。
蔡瑁面色一变。
随即郑重拱手。
蔡瑁记下了。
绝无二心。
李靖摆手。
去吧。
…………
蔡瑁走后，徐晃笑。
大将军，吓他做什么？
他是个聪明人。李靖说，聪明人，要给他个紧箍。
否则将来天高皇帝远，他还会反。
徐晃恍然。
大将军老成谋国。
李靖摇头。
不是老成。
是陛下教的。
陛下说——怀柔之中要有刚硬。否则怀柔便成软弱。
我今日只是照陛下的话做。
…………
同一日，江陵。
钟繇五千兵从汉中下，沿沮水南下，已抵江陵城外。
江陵守将刘磐，是刘表的从子。
他听说刘表薨、蔡瑁立刘琮、朝廷三路齐发，已经懵了。
刘磐召集部下议事。
部下分两派。
一派主战，认为江陵城坚，可守。
一派主降，认为朝廷大军压境，江夏刘琦又是嫡长子，名分在朝廷一方。
刘磐犹豫不决。
正在这时，江夏方向也来了使者。
使者是黄祖派的，带刘琦亲笔信。
信里写得清楚。
叔父，弟蔡瑁已伪诏立琮。
小侄不能受。
今朝廷大军南下，扶小侄为荆州牧。
叔父若降朝廷，小侄保叔父爵位田产。
叔父若守城，城破之日，小侄无颜葬叔父尸骨。
刘磐看完，长叹一声。
开城。
迎陛下。
…………
腊月二十八。
江陵城开。
钟繇兵入江陵。
钟繇约束部下，秋毫无犯。
刘磐亲自迎接。
钟繇拱手。
刘将军深明大义。
陛下闻之，必喜。
江陵之地，待陛下到襄阳之后，自有安置。
刘磐感激涕零。
末将愿听陛下调遣。
钟繇又派人去江夏接刘琦。
刘琦闻江陵已下，喜出望外。
当即带黄祖五千人，沿江西上，往江陵会合。
…………
腊月二十九，襄阳城外。
刘协的天子仪仗，抵达李靖大营。
李靖出营三十里迎驾。
刘协在马上，看着李靖。
药师。
李靖跪下。
臣李靖，恭迎陛下。
刘协翻身下马，亲自扶起。
药师辛苦。
为陛下，不辛苦。
两人入营。
刘协扫视大营。
一万人马，排列整齐，旌旗如林。
刘协点头。
药师治军，朕看了放心。
明日午时，开襄阳城门。
朕入襄阳。
立刘琦为荆州牧。
李靖拱手。
…………
是夜，刘协在大帐中。
郭嘉立于帐边。
刘协开口。
奉孝，明日入襄阳，朕要做三件事。
郭嘉拱手。
哪三件？
第一，宣读真遗诏，废刘琮，立刘琦。
第二，安抚蔡氏蒯氏，定荆州人心。
第三，定五郡分治之策。
江夏、长沙、武陵、桂阳、零陵归刘琦。
南郡、襄阳、江陵——
刘协顿了顿。
——归朝廷直辖。
郭嘉一惊。
陛下不是说，南郡、襄阳、江陵归刘琮吗？
刘协摇头。
那是给蔡瑁的诱饵。
刘琮十六岁，能做什么？
南郡、襄阳、江陵是荆州咽喉，朕怎能让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去管？
还要做蔡氏的傀儡？
南郡、襄阳、江陵，由朝廷派太守直辖。
刘琮封安乡侯，给俸禄，给田庄，不掌实权。
蔡瑁封关内侯，仍居襄阳，但兵权要交出。
襄阳兵权，归朝廷新任的襄阳太守。
郭嘉听完，沉吟良久。
陛下此举……蔡瑁会反弹。
他不敢。刘协冷笑，李靖一万兵在城外。
他敢反弹，朕就让他死。
他不反弹，朝廷给他蔡氏的富贵，比他自己能挣的多。
郭嘉点头。
陛下圣明。
那荆州的格局——
刘琦五郡，作为朝廷藩属。
南郡襄阳江陵三郡直辖。
蔡氏蒯氏世家保留，但无兵权。
荆州二十年的格局，从此改写。
郭嘉拱手。
陛下心思缜密。
臣……再无可补。
刘协笑。
奉孝过誉。
这一局，是你布下的。
朕只是收尾。
两人对视，相视一笑。
帐外，风雪渐停。
天空，露出了一线月色。
—
【系统提示】
三路出兵，襄阳已纳掌中。
声望+5000，当前 /。
曹操偏师被遏，敌方战略受挫。
声望+3000，当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