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爪子刚伸出地面，旁边的药土便猛地炸开。
一头浑身覆着黑甲的妖兽从地下钻了出来，身子不到一丈长，前爪却异常粗大。尖爪刨过石垄，坚硬的赤石直接崩下一块。
附近又有三处泥土隆起。
顾长安认出了这东西。
“黑甲地鼹。”
“实力？”裴知远问。
“大的二阶下阶，剩下几头一阶巅峰。”
话音刚落，最大那头黑甲地鼹已经撞了过来。
它速度远比体型看起来快。
裴知秋横剑一步上前。
剑锋斩在妖兽额前黑甲上，发出一声闷响。
黑甲地鼹被劈得脑袋往下一沉，四肢却死死抓住地面，下一瞬两只前爪已经朝裴知秋腰间扫来。
她侧身退开。
两道爪痕直接撕开身后的药土。
那两个散修也没闲着。
其中一个使刀，迎向另一头刚钻出来的黑甲地鼹。另一人手里飞出一条黄色长索，卷住第三头妖兽的后腿，把它从地洞旁边硬拖出来。
六个人很快各自散开。
“知远，别进药田中间。”
青不凡提醒了一句。
这些妖兽都能钻地。炼气十一层一旦被从脚下突然扑中，不好受。
裴知远也没逞强，站到碎石区域，取出符箓远远支援。
青不凡则盯上了第四头。
那头黑甲地鼹刚露出半截身体，沉锋剑已经从侧面斩了过去。
它立刻缩头。
剑锋落在背甲上，只切出一道浅痕。
青不凡没有追着甲壳砍。黑甲地鼹钻地时，真正暴露出来的位置只有前爪根部和腹侧。
第二次扑过来的时候，他侧开半步。
沉锋剑贴着它左爪划过，直接切进腋下软肉。
鲜血涌出。
妖兽发出尖锐嘶叫，身体猛地翻过来，两只前爪胡乱横扫。
青羽梭已经把青不凡带到数丈之外。
“腹下！”
裴知远抓住机会，两张火符同时落下。
火光炸开。
那头黑甲地鼹被逼得翻身。
青不凡重新靠近，一剑从腹侧刺进去。
妖兽挣扎几下，很快趴在地上不动了。
另一边，裴知秋已经把最大的那头黑甲地鼹逼到了碎石墙旁。
这东西甲厚，力量也不弱，可它最擅长的是伏在地下突然袭击。一旦正面缠斗，反而被剑修克制。
裴知秋连续几剑都没有去碰最硬的头甲。
一剑压前爪。
一剑逼侧身。
等黑甲地鼹被迫抬起半边身体时，第三剑已经从下颌刺了进去。
剑气一吐。
妖兽头颅猛地后仰。
顾长安正准备丢符，看见这一幕又把手收了回来。
“省一张。”
剩下两头一阶巅峰也很快撑不住。
那名使刀的散修独自斩了一头。最后一头被黄色长索缠住以后，裴知远补了一张金刃符，顾长安再从侧面打出一道火光，妖兽终于倒下。
药田重新安静下来。
几个人没有马上去拔赤玉参。
青不凡看了眼地面。
“再等等。”
谁也不能确定下面还有没有。
众人的神识往地下探了一遍。赤色药土能阻隔一部分感知，但附近几处地洞已经空了。又等片刻，也没有新的动静。
这才真正安全。
两个散修对视一眼。
其中那个使刀的男子先收起法器。
“先把东西分清楚？”
顾长安道：“妖兽还是灵药？”
“都说。”
这话反而让顾长安多看了他一眼。
秘境里最麻烦的不是打一架，而是打完以后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该多拿。能在动东西之前先谈，至少省事。
青不凡几人走到药田边。
五株赤玉参都还完整。
最大的那株三圈金纹，另外两株有两圈，剩下两株只有一圈。
顾长安蹲下来辨了辨。
“三圈那株至少三百五十年。”
“两圈的二百多年。”
“一圈的刚过百年。”
使刀散修问：“价值差多少？”
“最大的至少是最小的三倍。”
“要是炼丹，差得更多。”
另一个散修看向青不凡四人。
“之前说的是进去以后谁先拿到算谁的。”
“但现在东西长一块，总不能六个人一起扑。”
顾长安点头。
“那就重新算。”
裴知远看向他。
“你最喜欢这个环节。”
“你闭嘴。”
顾长安指了指地上的四头妖兽。
“我们先发现入口，也先守在外面。你们两个后来加入。”
“进去以后妖兽大家一起杀了，这个不否认。”
使刀散修道：“所以？”
“四成给你们两个，六成归我们四个。”
两人皱了皱眉。
“四成？”
顾长安一点都不急。
“入口不是你们找到的。我们不让，你们未必进得来。”
“当然，你们也出了力，所以不是按人头一人一份。”
“真按贡献，我觉得四成已经不少。”
使刀散修想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反驳。
旁边那人却看向五株赤玉参。
“五株没法按四六分。”
“简单。”
顾长安指向最大的那株。
“最大的归我们。”
“两株两圈金纹，一边一株。”
“剩下两株百年的，你们拿一株，我们拿一株。”
使刀散修算了算。
“这样你们不止六成。”
“那妖兽材料多给你们。”
顾长安直接道：“那头二阶黑甲地鼹，裴知秋杀的，妖丹归我们。剩下的甲、爪、骨材，你们多拿一份。”
两名散修商量几句，最后点头。
“可以。”
裴知远站在旁边看完整个过程，小声道：“怪不得你家是开商会的。”
顾长安没理他。
这种临时合作最怕账不清楚，少拿一点都比最后翻脸强。
分配定下以后，众人才开始挖赤玉参。
灵参不能硬拔，根须断得太多，价值立刻要掉一截。顾长安和其中一个明显懂灵药的散修负责动手，其他人在旁边清理药土。
最大的那株挖出来时，整根赤玉参足有半尺长。表皮暗红，细密根须几乎一根没断。
顾长安立刻取出玉盒封好。
“这株别乱吃。”
裴知远道：“又要炼丹？”
“赤玉参本来就是筑基期很好的补气血、养经脉灵药，直接吃当然也有效。”
顾长安盖上盒子。
“但三百多年的东西直接啃，药效浪费太多。”
另外几株也很快装好。
黑甲地鼹的尸体同样没有浪费。
那两个散修拿到约定的东西以后，没有久留。
临走前，使刀男子报了姓名。
“梁国散修，杜承。”
旁边那人也拱了拱手。
“梁国，罗晋。”
“后面再碰到，没冲突的话还能合作。”
顾长安笑道：“可以。”
两人从来时的缺口方向离开。
那里虽然已经重新被青光封住，但人在药园内部，只要等下一次禁制变弱就能出去。
青不凡四人却没走。
裴知秋看向药田深处。
“这里应该不止五株。”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那片被赤石压住的区域。
完整药田只有十几丈，但从残存石垄来看，原来的规模至少还要大几倍，只不过大半都被崩塌山体埋在下面。
裴知远问：“挖？”
顾长安摇头。
“这么多石头，靠手挖到明天都未必挖得完。”
青不凡走到倒塌崖壁旁。
刚才黑甲地鼹钻出来以后，下面几个洞口已经露得很清楚。其中最大的一个，正好往山体下面延伸。
这些妖兽长期生活在这里。既然能从地下钻进药田，就说明崩塌区域下面未必全被堵死。
“走它们的洞。”
顾长安眼睛一亮。
“进去看看。”
洞口不算大，人弯下腰能过。
裴知远看着里面黑漆漆一片。
“里面要是还有十几头呢？”
裴知秋已经提剑走到前面。
“有就杀。”
四人依次进入地洞。
里面最初全是松软赤土。往里走几十丈以后，周围逐渐出现人工开凿过的石壁。
这已经不是妖兽自己挖出来的。
黑甲地鼹只是沿着一条被埋住的旧通道，把原本封死的地方重新打通。
顾长安摸了下墙面。
“以前是药园内部的路。”
前方很快出现岔口。
一边继续往下，另一边微微向上。
青不凡看了看右侧。
那里有风，很轻，还带着一股比外面更明显的药香。
“上面。”
四个人沿右侧继续走。
越往前，药香越浓。
没多久，头顶出现一道细长裂缝。
顾长安抬手推了推，上面的石板纹丝不动。
裴知秋把剑收起。
“让开。”
三人退后。
她一掌顶在石板下方。
筑基二层灵力骤然爆发。
轰！
上面传来一声沉响。大片泥土落下，石板被硬生生推开半尺。
外面的光照了进来。
裴知远从缝里往外看了一眼，整个人安静下来。
顾长安问：“看到什么了？”
裴知远慢慢回头。
“药田。”
“很多。”
几人一起把石板推开。
等青不凡最后一个从地下出来，眼前已经不是刚才那片被山石压住的残破药圃。
这是一座藏在崖壁内部的小谷。
四周都是赤色山壁，中间整整齐齐分着十几块药田。大部分已经荒了，可至少还有三块依然长着东西。
最左边是一片紫色矮草。
右边几株白色小树上挂着青色果子。
而最里面那块药田中央，一株半人高的银色灵草正随风轻轻晃动。
顾长安看清以后，神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先别过去。”
裴知远已经认出这次不是普通货色。
顾长安盯着那株银色灵草。
“凝神草。”
“至少五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