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远听见“凝神草”三个字，先看了眼那株银色灵草，又看向顾长安。
“比玄心草还好？”
“不是一个价。”
顾长安走近两步，却没急着进药田。
那株银色灵草有七片长叶，叶脉像细银丝一样从根部一直延伸到叶尖。最上面已经长出一截拇指大小的银白花穗，周围药香很淡，神识靠近以后却有种异常清凉的感觉。
“凝神草是炼制凝神丹的主药之一，三百年以上就很少见。”
顾长安盯着花穗看了一会儿。
“这株至少五百年。”
裴知远这次没有继续追问，只把目光移向另外两块药田。
左边的紫色矮草一共十一株，叶片上都有一道浅紫纹路。
顾长安认得。
“紫络草，二品下阶。经脉受伤的时候用得上，年份都不低。”
右侧三株白色小树上挂着七颗青色果实。每一颗只有鸡蛋大小，果皮很薄，里面像有青光缓慢流动。
裴知远看了一会儿。
“二品的？”
“二品中阶，青元果。”
顾长安道：“能温养丹田，也能辅助炼化灵力。你以后筑基用得上。”
裴知远点了点头。
四人正准备靠近药田，裴知秋忽然抬头。
“有人。”
上方崖壁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紧接着，一块藤蔓被人从后面拨开，三道人影先后从半山腰的一处裂口落下来。
对面显然也没想到谷里已经有人。
双方隔着几十丈，同时停住。
三个人衣袍上都有齐国修士常见的云纹。最前面的男子三十岁上下，筑基四层。另外两人一个筑基三层，一个筑基二层。
裴知远往裴知秋身边靠了些。
光看修为，对面明显更强。
那名筑基四层男子先扫了眼三块药田，目光在五百年凝神草上停得最久，然后才看向青不凡四人。
“景国？”
顾长安点头。
“齐国？”
“谢承岳。”
男子报了名字，语气还算平静。
顾长安也报了几人的姓名。听到“青不凡”时，谢承岳多看了一眼，没有追问。
双方很快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药田。
这里一共就三块还有东西。谁都不会因为一句“你们先来的”，转头就走。
谢承岳开口道：“你们先到？”
“比你们早一点。”
“采了吗？”
“还没有。”
谢承岳点头。
“那就谈。”
裴知远本来以为要打，听见这句话反而有些意外。
顾长安倒像早有预料。
“怎么谈？”
“这里不止一个入口。”
谢承岳指了指他们身后的崖缝，“我们从另一片药田后面进来，也走了不少路。”
“谷是你们先到，但不是你们打开的。”
这句话没问题。
顾长安也没硬说整个小谷都属于他们。
谢承岳继续道：“三块药田，我们要青元果。”
顾长安问：“只要青元果？”
“再加几株紫络草。”
“凝神草归我们？”
谢承岳看了一眼那株银色灵草。
“我当然想要。”
话刚说完，崖壁上又滚下几块碎石。
从刚才开始，这座小谷就一直不太稳，远处裂口外也偶尔有法器灵光闪过。这里入口不止一处，谁也无法保证下一拨人什么时候进来。
谢承岳收回目光。
“真在这里打，凝神草未必保得住。打完以后再来一拨人，谁都不划算。”
顾长安笑了。
“这话我喜欢。”
谢承岳道：“我只是不想赢一场架，最后拿一地烂药。”
“巧了，我也不喜欢亏本。”
顾长安蹲下来，捡起一块小石头在地上划了几下。
“七枚青元果，你们拿五枚。”
谢承岳身后的筑基三层修士皱眉。
“我们全要。”
顾长安抬头。
“那就抢。”
裴知秋已经站在凝神草那片药田前。
她没有拔剑，意思却很清楚。
谢承岳看了身后两人一眼。
“继续说。”
“青元果五枚给你们，两枚归我们。”
“十一株紫络草，你们拿四株，我们七株。”
顾长安最后指了指凝神草。
“这株归我们。”
那名筑基三层修士道：“你们拿得太多了。”
“我们先到。”
“先到又没采。”
顾长安摊开手。
“那就只能打。”
“可这里就这么大，剑气、符箓一起落下来，第一个毁的就是凝神草。你们修为高，我承认，可真动手，你们也不可能一点消耗都没有。”
“外面还有人往这边找。最后谁捡谁便宜，不用我教吧？”
谢承岳沉默片刻。
“五枚青元果。”
“五株紫络草。”
“凝神草归你们。”
顾长安马上摇头。
“四株。”
“五株。”
“四株。”
两个人对视片刻。
谢承岳道：“那我们再拿一颗青元果。”
顾长安想了一下。
“行。”
最后定下来：
齐国三人拿六枚青元果和四株紫络草。
青不凡四人拿一枚青元果、七株紫络草，以及那株五百年凝神草。
只看数量，齐国拿得更多。可凝神草的价值，本来就不是普通二品灵药能按株数算的。
双方都拿到了自己更需要的东西，也避免在随时可能再来人的小谷里拼一场。
分配一定，气氛反而松了不少。
裴知远小声问顾长安：“你刚才是不是故意先报五枚？”
顾长安也压低声音。
“你以后别做生意。”
“为什么？”
“太好骗。”
采药比谈分配花的时间更长。
五百年凝神草尤其不能伤根。顾长安亲自动手，把周围药土一点点拨开。青不凡在旁边帮他托住根部，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才把整株凝神草完整取出来。
根须比地面上的叶片还长，最细的几根已经接近透明。
顾长安拿出一只更适合保存高年份灵药的玉盒，盒底铺上一层灵土，再把整株药放进去。
合上之前，他提醒了一句。
“这东西先别直接吃。”
裴知远笑道：“我知道，炼丹更划算。”
顾长安点头。
“凝神丹对筑基修士的神识和神魂都有好处。五百年的主药，直接吞太浪费。”
青不凡道：“先放共同收获。”
顾长安动作停了一下。
“你不要？”
“现在拿了也用不了。”
青不凡看着玉盒。
以后真有需要，再按之前定下的规则算。
这是四个人一起找到的地方，没必要因为东西适合自己，就先划进个人储物袋。
顾长安把玉盒放进专门存团队收获的储物袋。
“那就先记着。”
七株紫络草同样收好，唯一那枚青元果也先放入公共物资。
另一边，谢承岳三人已经把自己的东西采完。
谢承岳临走前没有马上回上面的裂口。
“你们从哪边进来的？”
顾长安指了指地洞方向。
“外面那片塌掉的药圃。”
谢承岳点头。
“我们那边也是从一处倒塌药房后面进来的。”
青不凡看向他。
“还见过别的药田？”
“两处。”
“一处空了，一处已经被人先到。”
谢承岳朝四周看了眼。
“这里以前应该不是独立小谷。山塌得太厉害，把几个地方全隔开了。”
顾长安点了点头。
双方谈不上朋友，这次没打起来，已经足够。
谢承岳三人很快从崖壁裂口离开。
等他们走远，青不凡注意到最里面那块荒废药田边缘，有一角青灰色石板露在泥里。
他走过去，把周围泥土清开。
石板大半已经裂了。
最上面只剩两个还能辨认的古字：
**外圃。**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磨掉了大半，只能勉强认出中间四个字。
**药成归库。**
裴知远道：“就是说这里的药熟了，要往别处送？”
“应该是。”
顾长安看向小谷四周，“这里更像外围种植区，成熟药材再统一送去处理、存放。”
青不凡继续清掉石板下面的泥。
底部还有一道已经磨得很浅的方向标记。
指向小谷最深处那面赤色山壁。
裴知秋走过去敲了敲。
声音很实。
“可能早塌死了。”
顾长安刚走过去，脚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不是这座小谷。
整片赤石谷都在动。
远处隐约有人在喊。
下一刻，一道沉闷的响声从山腹深处传来。
轰——
头顶碎石簌簌落下。
裴知秋抬头。
“先出去。”
四人才刚升空，最里面那片荒废药田已经裂开一道长缝。
泥土和赤石一起往下坠。
那道裂缝还在迅速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