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震动越来越重。
青不凡几人刚退开，最里面那片荒废药田便整个裂了下去。
先是泥土塌陷。
紧接着，大片赤石连着半边山壁一起往下坠。
轰——
烟尘一下冲起数十丈。
裴知远被迎面扑来的灰土呛得连退几步。
“这么大？”
裂缝还在往外扩。
原本长着紫络草和青元果的地方也开始下沉，几人立刻御器升空。谢承岳三人刚离开不久，这时也从另一侧重新飞了回来。
更远处，赤石谷其他地方同样有人升上半空。
整座山谷像被地下什么东西硬生生扯开。
十几息后，动静才慢慢停下。
烟尘散去。
原来的小谷已经没了。
下面出现一个直径数百丈的巨型深坑。
赤色岩层一层层往下断开，大量上古建筑残骸暴露出来。
坑壁中间挂着半座倒塌的木楼。更下面是一片倾斜的旧院落，屋顶早就没了，只剩石柱和断墙。
一口数丈高的青铜药鼎横倒在碎石里，半边鼎身陷进岩层。
再往下，还有大片已经干涸的灵渠和残破平台，一直延伸到看不清的深处。
裴知远盯着下面看了很久。
“这些以前都埋在地下？”
顾长安摇头。
“不一定，也可能赤石谷以前根本不是现在这样。”
刚才那块残碑上只剩一句“药成归库”。现在再看，所谓的“库”显然不是一间屋子。
眼前这一整片废墟，原本可能就是药园处理成熟灵药的地方。收取、晾晒、炼制、存放，都集中在这一带。后来山体整体崩塌，才把这里埋进地下。
谢承岳三人也看明白了。
“这下面东西不少。”
他话音刚落，远处已经有人动了。
两名梁国修士率先冲向坑壁上那座保存相对完整的木楼。另一边，几名越国修士盯上了那口青铜药鼎。还有人直接往坑底飞。
几十道法器灵光先后落入深坑。
裴知远也看得有些心动。
“我们去哪？”
顾长安的视线在几处完整建筑上转了一圈。
“看着都值钱。”
“所以人也多。”
青不凡已经移开目光。
最显眼的几个地方都有人抢。他们现在挤过去，就算里面真有东西，也得先和一群人争。
他的视线落在深坑西侧。
那里没有楼，只有一片被数根巨大断柱压住的赤色岩层，旁边还散落着大量已经腐朽的木架。怎么看都不像有宝物。
“去那边。”
青不凡率先压低青羽梭。
裴知秋已经御剑跟上。
四人很快落到坑壁中段。
脚下是一片倾斜平台。
一根十几丈长的石柱横压在中央，周围全是碎岩。
顾长安捡起一块黑色木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孔。
“以前应该是晾药架。”
裴知远看了看四周。
“这里以前是晒药的？”
“差不多。”
顾长安扫了一圈，“至少不像住人的地方。”
青不凡走到断柱侧面。
赤色岩层已经被这次塌陷撕开一道不规则裂口，里面隐约透着一点青光。
“下面有东西。”
裴知秋走过来。
“搬开？”
“嗯。”
几人一起动手。
筑基修士搬普通山石不难，真正麻烦的是断柱太重，下面还卡着不少碎岩。
裴知秋先用剑气斩开旁边几块赤石。青不凡和顾长安从两侧发力。
轰。
断柱滚开半丈。
裂口顿时扩大。
里面的青光也清楚了。
一簇簇半透明晶体沿着赤色岩壁生长。晶面呈淡青色，里面还能看见一缕缕细小纹路。
顾长安蹲下来，只看了一会儿。
“青髓灵晶。”
裴知远仔细看了两眼。
“炼器的？”
“二品中阶。”
顾长安道：“木属性灵气和地脉长期交汇，封在岩层里久了才会凝成这种东西。炼制木属性法器、一些聚灵设施都能用。”
裴知远点点头。
顾长安伸手敲了敲旁边的赤岩。
“这种品质，在青州想一次凑齐这么多不容易。”
四人继续把周围松动岩石清开。
这不是一条完整矿脉，更像地脉崩裂以后，在岩层内部形成的一处小型晶窝。
最后露出来的青髓灵晶大小不一，最大的接近拳头，小一些的也有半个巴掌，晶体都很完整。
顾长安取出玉盒，一块块收好。
裴知远看着那些晶石。
“进秘境以后，总算不是灵药了。”
顾长安看他。
“你以为修仙界只有灵药值钱？”
裴知远笑了笑。
“前面一路全是草，我还真快这么以为了。”
青不凡也收起一块青髓灵晶看了看。
从进入断缘山到现在，他们拿到的大部分资源确实都是灵植和妖兽材料。眼前这些，是第一批炼器晶材。
而且这里还只是深坑中段。
再往下，赤色岩层里已经能偶尔看见其他颜色的晶光，只是不知道品质如何。
轰！
深坑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所有人同时抬头。
那座保存最完整的木楼已经打起来了。十几道法器灵光撞在一起，半截楼顶直接飞出去。
紧接着，有人从里面冲出来，怀里抱着一只青色玉箱，后面至少六个人在追。
那人还没飞出百丈，一道剑光已经从侧面斩过去。
更多修士围了上去。
裴知远看了几眼。
“幸好没过去。”
顾长安也点头。
“箱子里是什么都不知道，先打成这样。”
青不凡没有一直盯着那边。
木楼被轰掉一角以后，下面露出了更多废墟。
不仅是建筑，岩层之间还夹着一些明显不是普通赤石的晶矿带。再往下看，几处原本被塌方压住的地方已经开始有人挖掘。
有人挖出一块深红色矿晶，马上有人围过去。另一边，一名散修从岩缝里取出一截灰白色金属，连身边同伴的神色都变了。
裴知远也看明白了。
“下面好像都是材料。”
“正常。”
顾长安道：“上面的灵田养灵植，地下本来就是地脉和矿层。”
青不凡看向更深处。
这也说明赤石谷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会只有药园。越往下，资源种类已经开始变了。
“继续往下。”
裴知秋问：“还找晶矿？”
“边走边看。”
四人沿着坑壁往下，没有飞得太快。这里刚塌过一次，很多岩层都不稳。
途中又碰到两处露出来的晶材。
一处品质太低，顾长安看了一眼就放弃了。另一处只有几块完整晶体，被裴知远顺手挖了出来。
等他们下降到深坑中部偏下的位置，四周的人明显更多。
不同国家的修士已经彻底混在一起。有人在挖岩层，有人在翻废墟，也有人直接盯着别人刚拿到手的东西。
远处不断传来法器碰撞声。
这里的气氛和上面的药田完全不一样。
资源一旦暴露，谁都不愿意让。
青不凡四人刚落到一片断墙旁，坑底忽然亮起一道金光。
不是法器。
光从地下裂缝里冒出来，只持续了一瞬，周围几十丈的赤色岩层却全被照亮。
最先靠近坑底的几名修士同时冲了过去。
“下面有东西！”
更多人开始转向。
顾长安也站直了。
裴知远问：“去不去？”
“先别急。”
青不凡看着坑底。
现在冲过去的人太多，那道金光到底是什么，还没人知道。
就在这时，对面坑壁上又有一行人落了下来。
苍青色宗门长袍。
为首的人正是季凌川。
隔着大半个深坑，两人很快看见彼此。
季凌川停了一下，随后朝这边点了点头。
青不凡也回了一下。
没有说话。
下一刻，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向坑底。
那道金光又亮了一次。
这一次持续得更久。
而最先赶过去的修士中，已经有人动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