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的金光第三次亮起时，已经有人冲到了最前面。
那不是法器。
赤色岩层裂开以后，一簇金红色晶体从地下露了出来，最大的几块足有拳头大小。晶面刚接触外界灵气，内部便有细密金纹一层层亮起。
顾长安只看了一眼。
“赤曜金晶。”
裴知远这次自己先认了个大概。
“金属性炼器材料？”
“二品上阶。”
顾长安道：“炼飞剑、刀器，或者修补二品金属性法器，都有人抢着要。”
他看了眼青不凡手里的沉锋剑。
“沉锋剑以后真有损伤，可以拿它重炼修补。等你以后换二品金属性剑器，这种材料一样派得上用场。”
坑底已经打起来。
最先赶到的几个修士谁都不肯退，一件圆环法器刚把旁边的人震开，另一柄长枪便直接刺向露在岩层外最大的那块赤曜金晶。
枪尖还没碰到晶体，一道剑光从后面落下。
铛！
长枪被硬生生斩偏。
更多人跟着冲进去。
短短几十息，坑底已经混成一片。
裴知远皱了皱眉。
“我们还去？”
“去那边挤什么。”
青不凡的目光落在金光周围的赤色岩层上。
最显眼的晶簇只有坑底那一处，可这次大塌陷撕开的岩层不止那里。金色细纹顺着断层往西侧延伸，只是越往旁边越暗，最后被一片倒塌石台挡住。
“那边。”
青不凡已经踩上青羽梭。
三人跟着他往西侧落。
季凌川原本站在另一面坑壁上，也没有加入坑底混战。他顺着青不凡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带着两名苍衡宗弟子落到另一侧。
两人隔着十几丈对视。
季凌川先笑了。
“看来青兄和我想的一样。”
青不凡看了眼脚下。
“中间人太多。”
“我也不喜欢跟十几个人抢一块。”
季凌川抬手，一柄淡青色灵剑从储物袋飞出，落入掌中。
二阶灵剑。
比伏波古府时那柄明显好了不止一个层次。
“先把这里清开？”
青不凡点头。
两队没必要为了还没看见的东西先打一场。
七人很快动手。
几块压在上面的巨石被先后推开，裴知秋和季凌川一左一右，用剑气斩断卡在岩层间的两根残柱。
最后一块赤岩滚出去以后，下面果然露出一条金色晶带。
裴知远眼睛一亮。
“真有。”
这边没有坑底那么大的一簇，晶体却更加完整。几道金色晶柱沿着岩层斜着生长，最深处还有一块颜色明显更深，表面像覆盖着一层赤金薄光。
顾长安蹲下来。
“先别乱敲。”
季凌川身旁一名弟子问：“有区别？”
“外面的普通赤曜金晶。”
顾长安指了指深处那块，“里面那块年份更久，灵性也更足。算不上天地至宝，但已经接近这一类材料的上限。”
季凌川看向青不凡。
“怎么分？”
“各取自己这边。”
青不凡回答得很快。
这条晶带刚好被中间一块黑色岩层隔开。左边靠青不凡四人，右边靠季凌川三人。
不用再按人数算，也不用为了半块晶石磨半天。
季凌川点头。
“好。”
双方正准备开采，后方突然传来破空声。
三道人影从坑底方向掠来。
为首男子筑基四层，衣袖已经破了一截，手上却什么都没有，显然刚才那片混战没占到便宜。
他落地第一眼就看见岩层里的晶带。
“原来这里还有。”
裴知秋握住剑。
季凌川也停下开采。
筑基四层男子看了两边一圈。
“见者有份。”
顾长安笑了一声。
“刚才坑底那么多人，你怎么不让他们见者有份？”
那人脸色沉下来。
“这里是秘境。”
“我知道。”
顾长安往后挪开几步，把正面位置让给两个剑修。
“所以想抢就抢，别讲道理。”
对面筑基四层修士没有再废话。
一柄短戟直接出现在手里。
“那就抢。”
他身后两名筑基二层同时散开。
季凌川没有看青不凡。
“左边两个归你们。”
“行。”
话音落下，季凌川已经迎上筑基四层男子。
淡青灵剑出手的一瞬，剑光直接压过半片岩壁。
铛！
短戟与剑锋正面相撞。
季凌川连退三步，握剑的右手当场一麻。
筑基四层男子也被迫停了一瞬。
对方第二戟压下时，季凌川不再硬接，借岩壁换位，两道剑光连续从侧面逼过去。
他靠二阶灵剑和剑修杀力把人拦住，却始终抢不回正面优势。
数次碰撞后，季凌川右手虎口已经裂开一道血口，呼吸也比刚才重了不少。
另外两名筑基二层修士也已经冲来。
裴知秋直接截住其中一个。
另一人从旁边绕开，目标落在顾长安和裴知远身上。
青不凡横移一步。
沉锋剑挡在前面。
那人用的是一把长钩。
第一击便锁向剑身。
青不凡没有和他拉扯，手腕一松，沉锋剑顺着长钩外侧滑开，赤炎紧跟着从剑锋压过去。
对方立刻后撤。
筑基二层。
比青不凡高一层。
还没有高到让他只能挨打。
长钩再次探来。
青不凡侧身避开，青羽梭贴着碎石掠过，直接逼近对方右侧。
沉锋剑横斩。
那人抬钩去挡。
铛！
两件法器碰撞。
青不凡手臂微沉，脚下却没有退。
第二剑紧跟着落下。
对方连续接了两次，开始往后让。
裴知远站在更后面，手里扣着两张符，没有乱扔。
等那名修士退到一块倾斜赤岩旁边时，他才突然出手。
一道土黄色灵光落地。
原本松动的碎石猛地往下一滑。
那人脚下一歪。
青不凡的剑已经到了。
对方脸色一变，长钩仓促横在胸前。
砰！
整个人被这一剑震得撞上后面的岩壁。
青不凡没有冒进追杀。
另一边，裴知秋已经一剑划破对手肩头。
局面一眼就能看明白。
季凌川虽然比筑基四层低两层，却靠二阶灵剑和剑修打法暂时把人拖住，代价也已经显出来。裴知秋则在同境交手里逐渐占上风。
继续打下去，对面未必拿得到晶石。就算能拿，也得付不小的代价。
为首那名筑基四层修士很快做了决定。
他一戟逼开季凌川。
“走。”
另外两人没有犹豫。
三人迅速退出岩层，重新往坑底另一边掠去。
裴知秋没有追。
季凌川也把剑收回储物袋，甩了甩发麻的右手。
虎口的血还在往外渗。
“筑基四层还是不好打。”
青不凡道：“你也才筑基二层。”
季凌川笑了笑。
“所以只是挡，不是杀。”
几人重新回到晶带前。
这次没再耽误。
赤曜金晶不能直接硬砸，几人顺着晶体和岩层之间的缝隙一点点剥离。
青不凡这边最后取出三块完整晶体，其中最大一块就在最深处，色泽比另外两块更浓。
季凌川那边取到两块完整的，还有一块在刚才震动时裂了，虽然也能用，价值明显低一些。
顾长安把三块赤曜金晶收进团队储物袋。
这三块东西的价值不只在卖。尤其那块品质最好的赤曜金晶，以后修补金属性法器，或者更换二品金属性剑器时都能派上用场。
季凌川也看了一眼青不凡的沉锋剑。
“正好是金属性。”
“先留着。”
青不凡没有说要把沉锋剑一路升上去。
这把剑只是他目前最顺手的阶段性主攻法器。
两队收完东西，重新站到坑壁边缘。
坑底的争夺还没停。先前那一簇最显眼的赤曜金晶已经少了一大半，地上却多了几处血迹，还有两个修士被人抬离坑底。
顾长安看了片刻。
“我们拿得不比他们少。”
裴知远道：“还没挨一群人围。”
季凌川在旁边听见，笑了一下。
两队没有继续一起行动。
临走前，季凌川看向青不凡。
“再往下的人越来越多。”
“真碰到同一件东西，到时候我未必让你。”
青不凡也笑了。
“我也不会。”
季凌川点头。
“那就好。”
苍衡宗三人很快往深坑另一侧离开。
裴知远看着他的背影。
“你们关系到底算好还是不好？”
“认识。”
青不凡收起沉锋剑。
“以前一起进过古府。”
裴知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天色已经开始暗。
深坑里却比白天更热闹。越来越多通过青门的人赶到赤石谷，坑壁上的法器灵光一直没有断。
四人没有继续往最下面挤。
刚拿到赤曜金晶，继续在这里耗下去意义不大。
他们沿另一侧坑壁往上，最后在一片相对完整的断墙后停下休息。
顾长安清点今天的收获。
裴知秋在旁边恢复灵力。
裴知远则拿着一块品质最普通的青髓灵晶翻来覆去看。
青不凡坐在稍远的位置。
确定周围没人注意后，他的心神沉入稳魂台。
兰灵玉正坐在里面。
比起白骨岭那次出手以后，她现在的魂体已经稳定了许多。
青不凡道：“今天碰到季凌川了。”
兰灵玉抬眼。
“伏波古府那个？”
“嗯。”
“已经筑基二层，他师父还给了他一柄二阶灵剑。”
兰灵玉笑了笑。
“听起来比以前阔气不少。”
“确实。”
“你羡慕？”
青不凡也笑。
“我刚拿到赤曜金晶。”
“沉锋剑以后若有损伤，至少有东西能修。真换二品金属性剑器，也不缺第一批材料。”
兰灵玉嗯了一声。
没有替他判断秘境里的路，也没有问季凌川是不是敌人。
两人只说了几句，青不凡便收回心神。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坑底。
而是赤石谷入口方向。
一道金色飞符从夜空中穿过，直接落向景国修士聚集的位置。
紧接着，有人大声喊了一句。
“皇室的人到了。”
青不凡睁开眼。
坑壁另一端，几道新的遁光正从夜色中迅速靠近。
最前面那个人，他在入境前见过。
萧承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