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钧到得比青不凡预想中更晚。
几道遁光落入赤石谷时，坑底的争夺已经持续了大半个时辰。景国修士最先认出皇室的云纹，原本散在各处的人很快往同一片区域靠了过去。
萧承钧没有直接下坑。
他先站在高处看了一圈。
赤石谷经过这次塌陷，地貌已经彻底变了。数百丈深坑里到处都是刚暴露出来的废墟和矿层，几十名修士分散在不同位置，最下面那片赤曜金晶附近还在交手。
跟着萧承钧来的共有五人。
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二层。其中一个黑衣青年已经达到筑基四层，落地后便一直站在萧承钧身后，没有四处张望。
顾长安看了一眼。
“皇室这次准备得挺足。”
裴知远正在旁边收起那块青髓灵晶，闻言问：“那个筑基四层是谁？”
“没见过。”
顾长安也不是什么人都认识。
“可能是皇室自己养的人。”
几人说话间，萧承钧已经从坑壁上方下来。
他没有去最热闹的地方，而是先找到几名景国修士，问了赤石谷从发现药园到天坑塌开的经过。
许昭也在那里。
他肩上的伤已经处理过，见到青不凡四人后远远点了一下头。
萧承钧很快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来。
双方之前在入境前见过一次，那时候没说几句话。这次倒是萧承钧先走过来。
“青兄。”
“萧兄。”
萧承钧看了眼他们休息的位置，又望向坑底。
“听说你们比我早到半日。”
顾长安道：“半日不止，好东西都让别人抢得差不多了。”
萧承钧笑了笑。
“顾兄如果真这么想，现在应该已经走了。”
顾长安也笑。
“有道理。”
裴知远在旁边听得想笑，又忍住了。
萧承钧没有问他们具体拿到了什么。
秘境里最忌讳这个。
哪怕同为景国修士，别人不主动说，也没必要追着问储物袋里装了多少东西。
“坑底那片赤曜金晶，刚才死了一个。”
萧承钧道。
裴知秋抬眼。
“还在抢？”
“快结束了。”
萧承钧看向坑底。
那里人数已经少了一半。最初暴露出来的最大晶簇也被挖得七七八八，继续留在那里，收益越来越低，风险却没有降多少。
“我来之前，在谷外见到几拨往北走的人。”
青不凡问：“北边有什么？”
“暂时不知道。”
“但他们不像随便赶路。”
萧承钧顿了顿，“其中有齐国的人，还有越国玄水门。”
顾长安立刻认真了一点。
“全往同一个方向？”
“差不多。”
“那可能有新的资源点。”
萧承钧没有下结论。
“也可能只是有人放出去的假消息。”
秘境里有人故意散布另一处机缘，把竞争者从眼前资源点引走，并不稀奇。
青不凡看了眼天色。
赤石谷他们已经待得够久。
从外围药田，到隐藏小谷，再到药墟天坑，这一趟已经拿到不少东西。继续守着这里，收益未必比往外走高。
“你们准备留多久？”萧承钧问。
“今晚休整。”
青不凡道：“明早走。”
萧承钧点头。
“我也不会久留。”
话刚说完，坑底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已经快停下来的争夺又起了。
这次不是为了赤曜金晶。
一道灰白色光芒从更深的岩层里冲出来，随后有人大喊了一声。
“古器！”
几乎所有还能动的修士都往那边看去。
赤色岩层塌开一个缺口。
下面露出半截灰白色器物，看形状像一面残破铜镜，也像某种圆形法器的边缘。
灵光很弱。
可埋了这么多年还能有反应，本身就值得人抢。
顾长安站起来。
裴知远也下意识往前一步。
青不凡却没动。
下面已经冲过去十几个人，其中至少三个筑基四层。再加上刚才一直留在坑底没走的各国修士，真为一件来历不明的古器下去拼，怎么看都不划算。
裴知远问：“我们不去？”
“你想去？”
裴知远看了眼坑底的人数。
“算了。”
萧承钧同样站着没动。
倒是他身后那名筑基四层青年看了几息。
“殿下，可能是上古法器。”
“看到了。”
“要不要——”
“不急。”
萧承钧只回了两个字。
就在这时，季凌川从另一侧走了回来。
他右手虎口缠着一层薄布，气息已经重新稳住。苍衡宗另外两名弟子跟在后面，三人显然也没有继续往坑底挤。
季凌川先看见萧承钧。
“萧兄。”
“季兄。”
两人显然认识。
萧承钧看了眼他手上的伤。
“碰到筑基四层了？”
季凌川有些意外。
“这都看得出来？”
“普通筑基二层，不会让你连虎口都包起来。”
季凌川笑了一声。
“挡了几招而已。”
他没有说自己差点把整条手臂震麻，也没必要说。
几人所在的位置渐渐聚了不少景国修士。
没人刻意组织，却自然形成一小片相对安全的区域。其他国家的人也差不多。
赤石谷到了晚上以后，五国修士之间的界线反而比白天更明显。
坑底那件所谓古器的争夺很快有了结果。
一名齐国筑基四层修士最先拿到手。
可器物从岩层中拔出来以后，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完整古器，只是一面残破得只剩三分之一的铜盘，表面还有一道贯穿裂纹。
先前散出的灵光，也在离开岩层以后迅速暗下去。
围在周围的人明显少了一半。
顾长安远远看见，笑了一下。
“幸好没去。”
裴知远道：“万一那东西很厉害呢？”
“真厉害也轮不到你。”
“你说话能不能好听一点？”
“实话一般不好听。”
青不凡没参与。
他看向赤石谷更北面的方向。
夜色下来以后，那边偶尔还能看见很远的地方有遁光划过，而且不止一拨。
如果只是普通赶路，不会这么集中。
萧承钧也在看。
“看来北边真有东西。”
顾长安问：“你知道路线？”
“只知道大概方向。”
“明早一起？”
萧承钧看向青不凡。
青不凡想了想。
“可以先走一段。”
双方都没有把话说成正式结盟。
秘境还剩很久。
现在因为同国、方向一致，可以同行。真遇到各自要争的机缘，该分还是会分。
季凌川也听到了。
“那我也去看看。”
裴知远看了他一眼。
“这么多人一起？”
季凌川道：“路又不是谁家的。”
人多有人多的好处。
至少刚离开赤石谷时，不容易被其他国家修士半路围上。
但真正碰到资源点以后，人越多，麻烦也越多。
青不凡很清楚。
所以他没有把这次同行当成一支固定队伍。
夜里，赤石谷的争斗终于慢慢停下来。
各国修士各占一块区域休息。
青不凡几人没有把刚得的材料全拿出来，只简单整理了需要随身备用的东西。
天灵玉露还在。
赤曜金晶和青髓灵晶也收得很稳。
五百年凝神草依旧放在顾长安那里，算团队公共收获。
裴知远修炼到后半夜才停。
青不凡看了他一眼。
这段时间他身上的灵力已经比刚进断缘山时凝实不少。
距离炼气十二层，不远了。
第二天一早。
赤石谷还笼着一层薄雾，几拨人已经提前离开。
青不凡四人也没有再留。
萧承钧带五名皇室修士。
季凌川带两名苍衡宗弟子。
再加上青不凡四人。
一行十三人从赤石谷北侧离开。
最开始还能看到其他修士留下的痕迹。
飞出数十里后，山势开始抬高。
赤色岩层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灰白山脊。
半个时辰后，走在最前面的萧承钧突然减速。
所有人跟着停下。
前方山谷里，横着一具妖兽尸体。
体型足有十余丈。
身上没有明显伤口，可一整片血肉都已经干瘪下去，像是体内的精血和灵力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裴知秋落到稍远的位置。
季凌川也皱起眉。
顾长安只看了片刻，就把飞行法器往后退了些。
“刚死不久。”
青不凡的视线越过尸体。
前面的山路上，还有第二具。
更远一些。
第三具。
全部一样。
没有被啃食，没有大面积撕咬，体内的灵力却几乎一滴不剩。
萧承钧的神色认真下来。
“昨天往北走的那些人。”
“未必都是冲着机缘来的。”
青不凡看着山谷深处。
那里很安静。
连一只飞鸟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