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立刻靠近那幾具妖獸尸體。
蕭承鈞抬手，身後的皇室修士也跟著停在半空。十三個人分散開一些，神識同時朝山谷里探去。
最前面那頭妖獸已經死透。
是一頭二階下階的青背山犀，體型比尋常山犀大了一倍，四蹄深深陷進泥里。從姿勢看，它死前應該還在往谷外跑。
奇怪的是，身上幾乎找不到傷。
裴知秋御劍降下幾丈，沒有落地。
“嘴里也沒有血。”
季凌川看向更前面的兩具尸體。
“都是往外逃的時候死的。”
三頭妖獸，方向完全一致。
谷里有什麼東西在追它們。
青不凡的目光落到第一頭山犀腹部。
“翻一下。”
蕭承鈞身後的黑衣青年抬手，一道靈力卷住尸體側面。
十幾丈長的山犀翻了過去。
腹部露出來時，所有人都看見一處不起眼的黑點。
很小，還不到指甲大。
周圍卻有一圈發灰的皮肉。
顧長安皺眉。
“不是咬傷。”
黑衣青年又翻了一具。
同樣的位置，腹側也有一個很小的黑孔。
季凌川道︰“有什麼東西從這里進去過。”
蕭承鈞望向谷內。
“先別落地。”
話剛說完，最靠近尸體的一名皇室修士忽然臉色一變。
“下面！”
他腳下的泥土猛地裂開。
一道灰黑色細影從地里射出，速度快得幾乎只剩殘影，直接卷向他的腳踝。
那修士早有準備，飛行法器猛地升高。
細影擦著靴底掠過。
啪！
一塊拳頭大的岩石被抽得碎裂。
所有人這才看清。
那是一根藤。
只有拇指粗，表面灰黑，幾乎和谷里的岩層一個顏色，藤尖卻異常尖銳。
“上去！”
蕭承鈞一聲令下。
眾人同時拔高。
下一刻，整個山谷像突然活了一樣。
泥土接連翻開。
十幾根灰藤從不同位置沖出，最長的足有二十多丈，朝半空中的修士瘋狂纏去。
裴知秋一劍斬下。
最前面的藤條應聲而斷。
斷口沒有流汁，里面反而冒出一絲淡紅色霧氣。
被斬落的半截藤還在地上扭了幾下。
顧長安臉色微變。
“別讓它踫到身上。”
“這東西吸靈力。”
不用他提醒。
被斬斷的藤條落地以後，旁邊一株原本還活著的灌木幾息之間便干枯下去。
青不凡終于明白為什麼這條山谷連鳥都沒有。
能走的早就走了。
青背山犀那些體型龐大的妖獸一旦被藤條刺進身體，掙扎得越厲害，體內氣血和靈力流失得越快。
“別往谷中央走。”
青不凡看向兩側山壁。
灰藤雖然能伸出二十多丈，卻沒有一根超過谷壁中段。
根都在下面。
“貼西邊山脊過去。”
蕭承鈞只看了一眼，很快點頭。
“走。”
十三個人直接拔高，沿西側山壁往北。
地面灰藤不斷追來。
最密集的時候足有數十根一起從岩縫中射出。
眾人也不再省力。
劍光、火符和法術接連落下。
季凌川的二階靈劍確實鋒利，一劍便能斬斷數根。裴知秋走得更直接，沖得過近的灰藤基本踫不到第二次。
蕭承鈞大部分時候都在看前方。
直到一大片藤條突然從側面岩壁里沖出，他才抬起右手。
一枚金色小印從儲物袋飛出。
靈力落下。
半空像突然壓下一塊看不見的巨石。
十幾根灰藤同時砸進山壁。
轟！
碎石飛濺。
蕭承鈞已經把小印收回。
顧長安低聲道︰“二品上階。”
裴知遠點了點頭。
這一次沒再問價錢。
顧長安反倒多看了他一眼。
“長進了。”
“飛你的。”
隊伍繼續往前。
青不凡沒有一直盯著藤條。
他看的是山勢。
西側山脊越往前越高，灰藤出現的頻率也越來越低。
到了前方一處灰白石坡，地面的植被開始重新出現。
“快出去了。”
眾人速度隨之加快。
就在這時，右下方忽然傳來一聲呼救。
“上面！”
聲音很弱，要不是周圍剛好安靜下來，幾乎听不見。
裴知秋最先轉頭。
一塊凸出山壁的大石上，趴著一個人。
男修。
身上的法袍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左腿明顯干癟，皮膚失去血色，腰間還纏著一截已經枯掉的灰藤。
只有煉氣十二層。
他能活到現在，全靠那塊巨石離地夠高，周圍藤條夠不到。
裴知遠道︰“還活著。”
蕭承鈞看了眼下面。
“我來。”
那名黑衣皇室修士立刻下降。
幾根灰藤剛從岩壁里探出來，裴知秋和季凌川兩道劍光已經先一步斬下。
黑衣修士趁這個空隙抓住傷者，直接把人帶上山脊。
幾人沒有停在危險區域。
一直飛出數里，確定再沒有灰藤追來，才落到一片石坡上。
傷者剛落地便癱了下來。
顧長安先封住他腿上幾處經脈，又從儲物袋里取出一枚養血護脈的丹藥遞過去。
“你中的不是毒，氣血掉得太厲害。先把經脈穩住。”
那人沒有推辭。
丹藥入腹後，臉色才稍微緩過來一點。
蕭承鈞問︰“你們一共多少人？”
“七個。”
男子喘了幾口氣。
“我們從東面過來的。”
“前天踫到一撥齊國修士，說北邊有人發現了一處靈氣特別濃的山地。”
顧長安問︰“然後？”
“去了很多人。”
“我們也跟過去了。”
男子回頭看向剛才那條山谷，眼神里還有明顯後怕。
“走到這里的時候，一開始什麼都沒有。”
“第一頭妖獸死在路邊，我們還以為是別人殺的。”
“再往里面，藤就出來了。”
男子自己繼續道︰
“我兩個師兄逃出去了。”
“另外四個……”
他聲音低了些。
“沒出來。”
蕭承鈞問︰“逃出去的人往哪走了？”
“北邊。”
男子抬手指向灰白山脊後面。
“那些藤只佔這一條谷。”
“翻過去以後就是一大片石原。”
“過去的人很多。”
“有人說石原盡頭看見過一座古殿。”
顧長安問︰“什麼古殿？”
男子搖頭。
“我沒到。”
“只是听他們說，那地方很怪。”
“離得很遠看得到，真往那里走，又一直靠不近。”
眾人沒有急著把它歸為幻陣。
前面才經歷過青門，眼前這種情況也可能只是地形、距離或其他原因。
蕭承鈞問︰“你叫什麼？”
“梁國散修，陳牧。”
“還能走？”
陳牧試著撐起身體。
左腿一落地，整個人便晃了一下。
“飛行法器還能用。”
蕭承鈞看了眼周圍。
“你先往南退。”
“別再往北。”
陳牧苦笑。
“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能撿回命已經不錯了。
臨走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
“那片石原上有很多石像。”
季凌川問︰“什麼石像？”
“人像。”
陳牧皺著眉回憶了一會兒。
“都沒有臉。”
“我只在遠處見過一座。”
“臉上什麼都沒有。”
“連眼楮和嘴都沒刻。”
他說完便取出飛行法器，往南邊去了。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
裴知遠望向北方。
灰白色山脊擋住了更遠的景象。
“沒有臉的石像？”
顧長安也在想。
“天元商會的舊檔里沒見過。”
蕭承鈞道︰“沒記錄不代表沒有。”
青門後的區域本來就沒有可靠地圖。
他們現在走的每一步，都比過去的記錄更深。
季凌川已經重新御劍升空。
“都到這里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沒有馬上走，只等其他人決定。
青不凡也望向山脊後方。
至少從現在掌握的信息看，那些往北走的人不是單純逃命。
北面確實有什麼東西吸引了他們。
“繼續。”
蕭承鈞點頭。
十三個人重新升空。
越過最後一道灰白山脊以後，眼前一下開闊。
山谷沒了。
前方是一片幾乎看不到盡頭的灰色石原。
沒有高大的樹，也沒有大片靈草。
只有風吹過石縫時發出的低沉嗚聲。
遠處零零散散立著一些黑影。
最開始還看不清。
飛近一些後，裴知遠第一個認出來。
“真是石像。”
最近的一座足有三丈高。
穿著已經看不出年代的長袍，雙手垂在身側，身體雕得極細。
可脖子以上只有一張光滑的臉。
沒有眉眼。
沒有鼻口。
什麼都沒有。
青不凡的目光從石像上移開。
更遠處。
還有第二座。
第三座。
一直延伸到石原深處。
而在那些無面石像之後，天邊確實隱約立著一片黑色建築。
看起來很近。
又像隔著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