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盖合上以后，石室里只剩一阵很轻的嗡鸣。
青不凡没有急着催动。
十九枚废丹虽然来自两个玉瓶，残留药性却很接近。他先前检查过，才敢一起放进去。
灵力缓缓注入聚神鼎。
鼎身上的纹路亮了起来。
最开始没有什么变化。
直到几息以后，最外面的几枚废丹先裂开了。
灰黑色丹皮剥落。
碎屑没有四处飞散，而是一点点沉向鼎底。
青不凡的神识跟着落进去。
丹药内部比表面更糟。
有些地方早已经腐坏得什么都没剩，只剩一团没有用的死物。还有些位置则夹着极淡的药性，混在杂质之间，稍一碰便有散开的迹象。
换作以前，他光是想把这些东西分开，就得耗掉不少灵力。
这一次却顺得多。
聚神鼎本身的炼化之力比炼气时强了一截。
青不凡只需要稳住灵力，那些已经彻底失效的部分便会自行往下沉。
真正还能留下来的东西，则一点点被托起来。
他没有加快。
一枚。
两枚。
最先裂开的五枚废丹很快只剩药渣。
其中三枚什么都没留下。
青不凡看了一眼，也没停。
本来就已经散尽的东西，聚神鼎不可能重新给他炼出来。
第六枚开始，鼎中终于出现了一点淡青色药气。
很薄。
只有一缕。
随着后面几枚废丹陆续崩开，那缕药气才慢慢聚在一起。
两个时辰以后，十九枚丹药已经全部消失。
鼎底是一层暗灰色药渣。
上方却悬着一小团淡青色药液。
不大。
青不凡看了半天。
十九枚废丹。
最后只剩这么一点。
石室旁边，兰灵玉的声音忽然传来。
“失望了？”
青不凡抬头。
她已经从稳魂台中出来，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聚神鼎。
“有一点。”
“十九枚才这么多。”
兰灵玉笑了。
“能留下就不错了。”
青不凡想起早些时候碰到的几批废丹。
确实。
里面药性早就散得干干净净，留下来除了占储物袋，没有任何意义。
这一批至少还剩点东西。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你炼到一半。”
“怎么不说话？”
“怕你手一抖，把最后这点也炼没了。”
青不凡看了她一眼。
“我现在没那么容易手抖。”
“是。”
兰灵玉点头。
“筑基了，厉害很多。”
这话听着不像夸。
青不凡也没跟她争。
他撤去灵力。
鼎中那团药液缓缓落下，被他引进一只空玉瓶里。
薄薄一层。
连瓶底都没盖满。
青不凡没有重新凝成丹。
已经没有必要了。
他真正要的，本来就不是一颗看起来完整的丹药。
能用就够。
兰灵玉看着那只玉瓶。
“现在就吃？”
“先试一点。”
“嗯。”
她这次没拦。
青不凡取出极少一缕药液。
入口以后，味道有些苦。
药力散得却很快。
没有废丹原本那股浑浊气息，也没有任何明显刺痛。
青不凡闭上眼。
功法运转起来。
那一点药力很快被带入丹田。
本命阵图随之运转。
没有偏向哪一处。
只是很普通地化成一股可以吸收的灵力，跟着原本的循环走了一遍。
青不凡又等了一会儿。
身体没有异常。
经脉也没有不适。
他这才睁眼。
“能用。”
兰灵玉道：“那就留着慢慢用。”
“嗯。”
青不凡看着玉瓶里的那点药液。
东西很少。
但已经够他确认一件事。
以后再碰见这种还残着药性的废丹，不必跟别人一样直接扔掉。
至于那些已经彻底散尽的——
照样是废物。
没有第二种结果。
兰灵玉见他一直盯着瓶子。
“又在算以后能省多少灵石？”
青不凡愣了一下。
“顾长安才会算这个。”
“你不算？”
“我只是觉得以后多了一种用法。”
“差不多。”
兰灵玉转身往稳魂台那边走。
青不凡忽然道：
“你最近记起以前的事了吗？”
她脚步停住。
“怎么突然问这个？”
“刚才你说我以前炼废丹。”
兰灵玉回头看他。
“那不算以前。”
“我说更早的。”
石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兰灵玉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息，她才摇头。
“还是很散。”
“偶尔会有一些画面。”
“人呢？”
“看不清。”
“忘川宗？”
兰灵玉沉默片刻。
“有时候能记得山。”
“还有钟声。”
“别的就没了。”
青不凡没有继续往下问。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
每次她真正想往深处追，魂体都会明显不稳。
现在稳魂台虽然让她比以前好了很多，也只是把人留住。
不是把丢掉的记忆直接找回来。
兰灵玉看出他没打算再问，反而笑了一下。
“怎么不继续？”
“你想得起来的时候再说。”
“万一一直想不起来呢？”
青不凡把玉瓶封好。
“那就以后再找。”
兰灵玉看了他一会儿。
“你倒是什么都敢说。”
“又不是今天去找。”
“所以？”
“先修炼。”
兰灵玉笑出了声。
“这句话倒像你。”
她回到稳魂台。
石室重新安静。
青不凡没有继续折腾聚神鼎。
第一次已经够了。
再把能炼的东西全部拿出来试一遍，只是浪费时间。
他把聚神鼎收回丹田，又取出属于自己的那枚二品下阶聚灵丹。
看了一会儿。
没吃。
现在还不到时候。
那瓶从废丹里留下来的药力精华，被他摆到手边。
旁边是灵石。
这些才是接下来真正要用的东西。
青不凡盘膝坐下。
功法重新运转。
第一日。
第二日。
第三日。
废丹提出来的药力被他分成几次，一点点炼化。
每次都不多。
没有突然暴涨的灵力，也没有什么惊人的变化。
只是丹田里的积累，在慢慢往前走。
第五日，谷中下了一场雨。
雨声落在石屋外。
几间石室都没有打开。
第八日，顾长安布在外面的警戒阵依旧安静。
第十二日，青不凡用掉最后一点废丹精华。
玉瓶空了。
他随手收起。
没有可惜。
十九枚早该被扔掉的废丹，能替他省下几日修炼，已经够了。
接下来，便只剩真正的积累。
青不凡握住两枚灵石。
闭上眼。
石室之外，溪水顺着雨后的山谷缓缓流过。
没人来。
也没有新的东西等着他们抢。
这一次，他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