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日，雨停了。
青不凡推开石门时，山谷里还带着潮气。
溪水比闭关前涨了不少，顺着石缝往下流。顾长安蹲在院子边上收两张被雨水泡坏的预警符，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裴知远也出来了。
比十几日前安静许多。
“还剩几枚？”
顾长安问。
“两枚。”
“凝元丹？”
“嗯。”
“这么能忍？”
裴知远瞥他一眼。
“我又不是吃糖。”
顾长安把废掉的阵符揉成一团。
“总算像个准备筑基的人了。”
裴知远没顶嘴。
六枚凝元丹已经炼化四枚，他体内的气息离炼气十二层越来越近。
裴知秋没出来。
她那间石室里偶尔会有很轻的剑鸣，响一下便停。
青不凡站了一会儿，也没打扰谁。
这段时间没有追杀，没有争抢，甚至连一个陌生修士都没靠近过山谷。
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
现在反而觉得不错。
“你今天不练？”
顾长安看过来。
“出来走走。”
“我还以为你要突破了。”
青不凡笑了一下。
“差一点。”
顾长安盯着他看了几息。
“你这个‘差一点’，一般不会太久。”
“借你吉言。”
青不凡沿着溪边走了一圈，重新回到石室。
属于他的那枚聚灵丹还没有动。
闭关十六日，废丹提炼出的药力已经全部炼化，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靠灵石和谷中灵气慢慢积累。
筑基一层已经接近圆满。
不需要再等太久。
他没有当天服丹。
又过了五日。
这五天里，青不凡只做了一件事。
修炼。
灵石一块块暗下去。
体内的灵力也一点点走到筑基一层的尽头。
到第二十一日晚，他运转完最后一个周天，终于感觉到了那层阻滞。
不厚。
甚至算不上真正的瓶颈。
更像已经走到一段路的末尾，前面还有地方，只是需要把最后这一小步迈过去。
青不凡睁开眼。
聚灵丹落在掌心。
丹体的灵光已经比正常二品丹药暗了不少。
放了太久，药力终究有所流失。
正好。
太强，他反而不会现在用。
丹药入口。
药力散开。
青不凡没有立刻加快功法。
灵力仍然按照平日的速度运转，一圈圈归入丹田。
最开始没有变化。
直到聚灵丹的药力真正融入以后，那层已经存在数日的阻滞开始一点点松动。
青不凡没有冲。
只是继续走。
灵力越来越满。
本命阵图也跟着转得越来越快。
四处灵力彼此牵引，没有哪一边抢先，也没有哪一边落后。
又过了一炷香。
丹田里忽然轻了一下。
不是破裂。
也不是震动。
只是原本已经没有余地的地方，忽然又多出了一层空间。
青不凡呼吸没变。
周围灵气却开始加快涌入。
一部分被功法引入经脉，一部分直接归入丹田。
原本已经到了极限的灵力重新有了容纳之处。
筑基二层。
青不凡依旧没有停。
突破只是跨过去。
能不能站稳，还得看后面。
直到夜深，外面溪水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他才缓缓收功。
石室里很安静。
青不凡握了握手。
没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体内那股灵力比之前更厚，也更顺。
如果说筑基一层时，本命阵图每次调动四处灵力还需要他分出一部分心神，那么现在已经自然了许多。
尤其是连续运转时，灵力衔接得更快。
这才是他真正满意的地方。
石室另一边，稳魂台上泛起一层很淡的微光。
兰灵玉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没有先问。
只看了青不凡一会儿。
“二层了？”
“嗯。”
“比我想的快。”
青不凡抬眼。
“你不是一直知道我差不多了？”
“差不多和真正过去，是两回事。”
兰灵玉走到石壁旁，靠着一块平整石台坐下。
她没有重量。
石台上的灰尘也没有变化。
青不凡看着她。
“你一直没睡？”
“谁跟你说残魂要睡觉？”
“你以前总说累了要回去。”
“那叫养魂。”
“差不多。”
兰灵玉没跟他争。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
“感觉怎么样？”
“灵力更多。”
“还有呢？”
“调动更顺。”
兰灵玉点点头。
“那就行。”
没有继续追问。
青不凡反倒有些意外。
“你不说两句？”
“说什么？”
“比如根基稳不稳，灵力有没有虚浮。”
兰灵玉看着他。
“你自己不知道？”
“知道。”
“那我还说什么？”
青不凡笑了一下。
这倒更像她。
兰灵玉也没急着回稳魂台。
石室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
很快。
接着就是顾长安的声音。
“青兄？”
青不凡没有开门。
“什么事？”
“没事。”
“刚才感觉你这边灵气动得有点快。”
顾长安停了一下。
“突破了？”
“嗯。”
外面安静片刻。
“二层？”
“嗯。”
“行。”
脚步声转身就走。
又过了几息，裴知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真二层了？”
顾长安道：
“你先管好你自己的十二层。”
“我就问一句。”
“问完了，回去。”
声音越来越远。
兰灵玉听了一会儿。
“他们倒是挺信你。”
“什么意思？”
“你说停一个月，他们就真跟着停了。”
青不凡看向石门。
“他们自己也需要。”
“那你呢？”
“我也需要。”
兰灵玉摇了下头。
“我不是问这个。”
青不凡没说话。
她看着他。
“拿到太素无相面以后，你其实可以继续往深处走。”
“为什么突然停？”
青不凡想了一会儿。
“东西已经够多了。”
“再拿，也不一定用得上。”
“还有呢？”
“境界太低。”
“终于肯承认了？”
青不凡失笑。
“筑基一层本来就低。”
尤其进断缘山以后。
筑基三层、四层越来越常见。
真正到了更深的地方，只会更多。
太素无相面在他身上。
沉锋剑却已经开始跟不上。
六方锁灵旗也还是一品。
继续往前没问题。
但每多走一步，风险都会往上加。
与其一直靠准备和手段把差距补回来，不如先把最直接的一层修为补上。
兰灵玉听完，只说了一句：
“这次总算没急。”
青不凡看她。
“我什么时候急过？”
“你第一次见聚神鼎的时候。”
“那是以前。”
“第一次进洞府。”
“……”
“第一次——”
“行了。”
兰灵玉笑了。
青不凡也懒得和她翻旧账。
她记忆缺得厉害，偏偏有些关于他的事情倒记得挺清楚。
过了一会儿，兰灵玉重新回到稳魂台。
青不凡没有再修炼。
今晚确实可以停一停。
第二天一早。
石门打开。
山谷里刚亮。
顾长安正在检查阵法。
看见青不凡出来，第一句话就是：
“真二层？”
青不凡释放了一点气息。
顾长安啧了一声。
“行。”
“我闭关这么久，一层都还没走完。”
裴知远刚好从另一边出来。
“你才筑基多久？”
“所以我才没冲。”
顾长安看向他。
“你呢？”
裴知远没回答。
可气息已经比几日前又强了一截。
青不凡只看一眼便知道。
快了。
裴知远自己也清楚。
他摸了摸储物袋里的最后两枚凝元丹。
“再几天。”
裴知秋这时才从石室里出来。
她看了青不凡一眼。
没有问修为。
只道：
“还继续？”
“继续。”
青不凡道：
“说了至少一个月。”
没人有意见。
顾长安重新补上两张预警符。
裴知秋回了自己的石室。
裴知远也没再闲聊。
“再几天。”
他说完，转身回了石室。
石门合上以后，院子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