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远是在九天后踏进炼气十二层的。
没有谁专门守着。
那天傍晚，他自己推开石门，站在院里吹了半天风。
顾长安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
“到了？”
“嗯。”
“那你站这儿干什么？”
裴知远沉默了一会儿。
“高兴。”
顾长安点点头。
“那你继续。”
说完就走了。
裴知远盯着他的背影，半天没说出话。
裴知秋最后才从石室出来。
她没有问修为，只看了弟弟一会儿。
“筑基丹呢？”
“还在。”
“准备什么时候用？”
裴知远这次没说马上。
“再等几天。”
裴知秋点头。
“好。”
五日以后。
清晨。
裴知远自己把三个人叫了出来。
“我今天筑基。”
顾长安正在重新换一张预警符，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确定？”
“确定。”
裴知远说完，看向青不凡。
“青兄，谷口能不能帮我看着？”
“可以。”
“姐。”
裴知秋看着他。
“说。”
裴知远本来有话。
真正到了嘴边，却只剩一句：
“别守门口。”
裴知秋眉头微动。
“为什么？”
“你站门外，我更紧张。”
顾长安当场笑了。
裴知远瞪过去。
“很好笑？”
“不好笑。”
顾长安立刻转身。
肩膀还在动。
裴知秋没理他。
“我去外院。”
“嗯。”
裴知远这才进石室。
门关上。
青不凡去了谷口。
顾长安把原本的警戒阵又往外扩了一层，没有增加什么杀阵，只是保证真有人靠近时，他们能提前知道。
小药坊很快安静下来。
一个时辰后。
石室里的气息终于有了变化。
中品筑基丹的药力已经化开。
裴知远原本沉在丹田里的灵力开始不断上涌。
最开始很顺。
炼气十二层积累已足，又有筑基丹引导，灵力一层层往上推。
顾长安坐在断墙上。
听不到里面动静，只能盯着那扇石门。
“比我当时顺。”
裴知秋道：“还没完。”
顾长安立刻闭嘴。
又过半个时辰。
原本持续上涨的气息突然乱了一下。
很轻。
紧接着便是第二次。
这一次明显得多。
裴知秋已经站了起来。
她没有靠近。
石室里，裴知远同样察觉到了问题。
太快了。
筑基丹的药力比他预想中更猛。
之前那些被他一点点打磨得很稳的灵力，此刻全部被卷了起来。
丹田像被塞得太满。
经脉也开始发胀。
只要继续往前推，或许能一次冲过去。
也可能直接把现在这点秩序彻底冲散。
裴知远额头全是汗。
他没有睁眼。
几个月以前，他大概会选前一种。
先冲。
冲不过去再说。
可这一次，他没有。
原本已经开始加速的功法被他硬生生压慢。
冲到最高处的那股灵力随之落了回来。
石室外。
顾长安脸色一变。
“掉了。”
裴知秋握住剑鞘。
她能感觉到。
裴知远的气息正在往下退。
不是一点。
是明显退回了炼气十二层原本的位置。
顾长安已经从断墙上下来。
“要不要——”
“别进去。”
青不凡从谷口回来。
顾长安转头。
“他气息掉了。”
“我知道。”
“筑基丹药力已经用了。”
青不凡看向石门。
里面的气息虽然退了，周围灵气却没有散。
裴知远也没有出现失控的迹象。
“再等。”
裴知秋没动。
只是握剑的手一直没有松。
石室里。
裴知远缓了足足一炷香。
经脉里那种发胀的感觉终于开始减轻。
他没有急着第二次冲。
先把刚才被卷乱的灵力一点点收回来。
散开的。
重新归拢。
过快的。
压下来。
筑基丹剩余药力还在。
只是已经没有第一波那么猛。
裴知远忽然觉得这样反而好。
刚才那一下太快。
快得他只想着过去。
现在慢下来以后，他才真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二次开始时，外面已经接近午时。
裴知秋第一个察觉。
原本退下去的气息又起来了。
这一次非常慢。
顾长安盯了半天。
“又来了。”
青不凡没说话。
第二次和第一次完全不同。
没有突然暴涨。
也没有猛地往上冲。
石室里的灵力只是一层层抬高。
每往前一点，都会停一下。
再往前。
裴知远呼吸越来越重。
衣服早已湿透。
可丹田里的灵力没有再乱。
最后那一段，反而最慢。
足足磨了半个时辰。
直到某一刻。
一直压在炼气与筑基之间的那层阻隔终于松开。
没有巨响。
石门也没有震。
院子里的几个人只感觉周围灵气突然有了方向。
一股股往石室里去。
顾长安长出一口气。
“这次真成了。”
裴知秋没有回答。
她站在原地等了很久。
直到里面的气息彻底越过炼气层次，才松开一直握着的剑鞘。
青不凡重新回了谷口。
后面已经不需要他看。
筑基过去以后，剩下的是稳固。
这一稳，就到了第二天清晨。
石门开的时候，顾长安正靠着断墙打盹。
声音一响，他立刻睁眼。
裴知远扶着门框走出来。
脸色很差。
嘴唇也有些白。
顾长安盯了他两息。
“成功了？”
裴知远先喘了口气。
“你看不出来？”
“看得出来。”
顾长安走过去。
“就是想听你自己说。”
裴知远没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顾长安，落到裴知秋身上。
裴知秋站在院子另一边。
姐弟两人隔着几丈。
谁都没先说话。
最后还是裴知远笑了。
“姐。”
“我筑基了。”
裴知秋看着他。
过了片刻，才走过来。
她伸手按住他的肩。
“嗯。”
裴知远原本还笑着。
听见这一声，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赶紧低头。
“你别弄得跟多大事一样。”
裴知秋没拆穿。
只是收回手。
“先回去休息。”
“知道。”
顾长安在旁边道：
“等等。”
裴知远回头。
“又怎么了？”
顾长安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柄普通飞剑，在手里晃了晃。
“以后赶路怎么办？”
裴知远看着那柄飞剑。
愣了两息。
然后笑了。
“自己飞。”
顾长安把剑收回去。
“知道就好。”
“明天开始练。”
裴知远脸上的笑顿时少了一半。
“不能多休息几天？”
裴知秋已经往回走。
“明天。”
“姐——”
“自己说的。”
院子里终于有了笑声。
青不凡站在谷口听见，也回头看了一眼。
四个人来的时候。
还有一个炼气十一层。
现在——
四个都是筑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