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远筑基后的第三天，第一次真正御器飞了起来。
飞剑是从储物袋里取出来的。
剑身刚浮到半空，他便踩了上去。
起得很稳。
飞出十几丈以后，速度却明显快了一截。
裴知远身体往前一倾，赶紧把灵力往回收。
飞剑在半空晃了两下。
没掉。
顾长安站在下面看着。
“还行。”
裴知远稳住以后，低头道：“什么叫还行？”
“至少不用再带着你跑。”
这一句比夸他有用。
裴知远笑了。
他以前不是不能赶路。
可三个筑基修士真要御器远行，他只能被人带着。
现在不一样。
裴知远重新催动飞剑。
这一次慢了不少。
先沿着药坊外面飞了一圈，又逐渐升高。
裴知秋一直没说话。
直到他第三次落下来，才道：
“转向的时候别急着压灵力。”
“先收一点，再换。”
裴知远点头。
重新上剑。
半个时辰以后，已经能在溪谷上方来回飞行。
速度还比不上另外三人。
赶路够了。
青不凡没有继续看。
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近四十日。
该走了。
顾长安开始拆外围警戒。
能继续用的阵符收回储物袋，彻底耗掉灵性的留在原地也没意义，被他顺手毁去。
裴知秋检查几间石室。
青不凡则把自己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聚神鼎已经收回丹田。
废丹提炼出来的药力精华早已用完。
那枚聚灵丹也已经炼化。
太素无相面依旧包在兽皮里，贴身放着。
近四十日过去，它没有任何变化。
青不凡也没再试。
炼不开就是炼不开。
修为提升到筑基二层，不代表那层古禁就会突然松掉。
现在继续耗神识，仍旧没有必要。
兰灵玉从稳魂台中出来时，外面已经收得差不多。
她站在药坊门前看了一会儿。
“要走了？”
“嗯。”
“住了这么久，还有点舍不得？”
青不凡回头看了一眼。
十几间破石屋。
一条溪。
几块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来的药田旧地。
“谈不上。”
兰灵玉笑了。
“那你还看？”
“记一下。”
“以后回来？”
“不一定。”
兰灵玉没有再问。
这里没什么值得回来找的。
可四个人进来的时候，和出去的时候已经不同。
青不凡筑基二层。
裴知远筑基一层。
顾长安、裴知秋虽然没有破境，近四十日安静修炼也不是白费。
尤其顾长安。
他入断缘山以前才刚筑基不久。
现在身上那股刚突破时的浮动感已经淡了不少。
青不凡道：“你回去吧。”
兰灵玉看了他一眼。
“赶我？”
“要赶路了。”
“我知道。”
她站了片刻，还是转身回了稳魂台。
现在比以前能在外面待得更久，不代表能一直留在外面。
青不凡也没强留。
谷口。
顾长安已经把最后一道预警符收掉。
“好了。”
裴知秋道：“走。”
四人同时升空。
这一次裴知远自己御剑。
最开始还有些慢。
顾长安特意把速度压了一截。
裴知秋在前面。
青不凡落在最后。
飞出十几里以后，裴知远已经逐渐找到节奏。
速度不再忽快忽慢。
转向也顺了许多。
顾长安看了他一眼。
“可以。”
裴知远这次没问什么叫可以。
只道：“再快一点。”
顾长安真加速了。
裴知远立刻跟上。
两人的距离一开始还在拉开。
后来慢慢稳住。
青不凡看了一会儿。
没有提醒。
这种事多飞几次，比说什么都快。
一个时辰以后，四人彻底离开溪谷。
前方地势越来越高。
山峰之间开始出现修士留下的痕迹。
有被削平的树冠。
也有山壁上新留下的法器痕迹。
其中一处山坳甚至还有刚熄灭不久的火堆。
顾长安落下看了一眼。
“最多一两天。”
裴知秋看向前方。
“人开始多了。”
这很正常。
他们闭关近四十日。
其他进入断缘山的人不会停在原地。
最初那批修士早已往更深处散开。
后面的人也在不断往前。
原本没什么人走的地方，现在未必还安静。
四人没有停留。
继续往北偏东。
临近中午时，前面第一次出现人影。
三名修士从山林里出来。
双方隔得很远。
互相看了一眼，各走各的。
之后又遇到两拨。
双方也只是远远看了几眼，各自赶路。
没人主动靠近，也没人再问太素无相面。
下午。
四人越过一片连绵石岭。
裴知秋忽然慢了下来。
“前面有人。”
青不凡也已经看见。
石岭另一侧是一条很宽的山沟。
两边山壁都被人为打碎过。
地上留下不少法术和剑气痕迹。
几个人正从另一头往这边走。
三人。
最前面的年轻男子背着手，身侧悬着一柄刚刚收起灵光的长剑。
几人停下后，他抬手将剑收入储物袋。
青不凡也停了。
季凌川。
一个多月没见。
对方仍旧是筑基二层。
气息却比无面遗址时沉了不少。
季凌川也认出了他们。
目光先扫过裴知远。
停了一瞬。
“筑基了？”
裴知远点头。
“刚突破没多久。”
季凌川笑了一下。
“恭喜。”
随后他的视线才落到青不凡身上。
这一次停得更久。
“你也到二层了。”
“一个多月。”
青不凡道：“总不能一直停在一层。”
“也是。”
季凌川说完，看了眼顾长安和裴知秋。
“你们四个消失得够久。”
顾长安道：“找地方修炼了一阵。”
“看得出来。”
双方都没有敌意。
至少现在没有。
季凌川身后的两名问岳宗弟子也只是正常打量几人。
无面遗址那一次，他们已经见过。
裴知秋问：
“你们从哪边过来？”
季凌川回头看了一眼山沟深处。
“东面。”
“那边最近人很多。”
顾长安问：“有东西？”
“有。”
季凌川没有藏。
“也有人。”
说完，他看向青不凡。
“你们要是没别的方向，可以一起走一段。”
青不凡没有立刻答应。
“去哪？”
季凌川抬手指向山沟尽头。
“前面发现了一处灵泉。”
“泉眼不大。”
“但已经有人为了它打过两场。”
顾长安问：“什么泉？”
季凌川摇头。
“不清楚。”
“只知道对恢复神识有用。”
青不凡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停住。
太素无相面贴在衣襟内。
近四十日。
他一次都没有碰。
可这不代表他已经忘了那东西为什么炼不开。
季凌川看见了他的反应。
没有笑。
只是很平静地补了一句：
“我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