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
季凌川说得很平静。
青不凡没有追问。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需要解释的事。
断缘山里有用的东西，谁都想要。何况还是能恢复神识的灵泉。
“先去看看。”
“走。”
季凌川转身。
三人在前，青不凡四人跟在后面。
山沟越往里越窄。
两侧山壁上留下的痕迹也越来越多。
最开始只是几道剑痕，走出几里以后，地上已经能看见大片烧焦的岩石。
有些地方还沾着没干透的血。
裴知远御剑落得低了些。
“这里打得挺狠。”
季凌川没有回头。
“昨天死了一个。”
“为了灵泉？”
“算是。”
顾长安问：“那边现在多少人？”
“我走的时候十一个。”
“现在不知道。”
“最高什么修为？”
“筑基四层。”
这次裴知远不说话了。
他们四人现在都已经筑基。
可真碰上四层，差距仍然摆在那里。
季凌川身边一名问岳宗弟子道：“不是所有人一伙。”
“现在还能待在那里的，总共三拨。”
“谁都没把握把另外两边吃掉，所以暂时僵着。”
顾长安笑了。
“那还好。”
“我最怕听到的就是‘已经被某一伙占了’。”
那种情况反而麻烦。
能僵住，说明还有得谈。
半个时辰后，前方的水声第一次传过来。
不是溪流。
更像水从石缝里不断往外涌。
绕过最后一道山壁，视野一下开阔。
一片不到百丈的低谷出现在众人面前。
谷底岩石发白。
中间凹着一方天然石池。
池子并不大。
最宽处也就十几丈。
淡青色泉水从最深处不断往外冒，漫过石沿以后，又顺着几条浅沟流向谷外。
青不凡刚落地，便察觉到了不同。
这里的灵气不算浓。
可神识放出去以后，识海里的疲惫感明显轻了一点。
很淡。
却确实存在。
顾长安也感觉到了。
“真是养神的。”
季凌川点头。
“外围就是这个效果。”
谷里的人已经看了过来。
季凌川没有说错。
现在一共三拨。
靠左边石壁的是四名修士。
一名筑基四层，两名三层，还有一名二层。
衣服上没有统一标记，看样子是临时结伴。
右边五人则明显来自同一个宗门。
为首男子筑基三层，剩下几人都在一二层之间。
最靠近泉池的位置，还有两个人。
一男一女。
两人都没穿宗门服饰。
男修筑基三层。
女修只有筑基二层。
可那名筑基四层的修士也没有去赶他们。
青不凡多看了一眼。
应该不好惹。
他们一行七人进谷以后，原本分散的目光明显多了些。
左侧那名筑基四层修士最先开口。
“季道友又回来了。”
季凌川道：“出去接几个人。”
那人扫过青不凡四人。
目光在裴知秋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季凌川脸上。
“景国的？”
“嗯。”
“这么多人。”
“普通泉水怕是不够分了。”
季凌川笑了笑。
“昨天你取走两瓶的时候，可没说不够。”
那人也笑。
“昨天是昨天。”
没人拔剑。
语气也算不上冲。
但谷里的气氛已经比外面沉了不少。
青不凡没参与。
他先走到最外围的一条浅沟旁。
泉水只有指深。
淡青色。
底下能看见细小白砂。
他没有直接伸手喝。
只是放出神识。
这一次感觉得更清楚。
原本赶路留下的一点神识消耗，正在很慢地恢复。
速度不快。
比不上丹药。
但胜在泉水不少。
“可以取？”
青不凡问。
季凌川道：“外围随便。”
“真正有用的不是这些。”
果然。
青不凡起身，看向池子中央。
泉池最深处看不清。
水面下方有一片很淡的白光。
并不稳定。
有时候能看见。
有时候又随着泉水晃动消失。
“那个？”
“嗯。”
季凌川走到他旁边。
“我昨天到的时候还没这么明显。”
顾长安也靠了过来。
“什么东西？”
“不知道名字。”
季凌川道：“这里没人认得。”
“只知道不是普通泉水。”
右侧那一拨修士中，有人冷笑一声。
“不是没人认得。”
“是不愿意说。”
季凌川看过去。
开口的是那名筑基三层男子。
他也没避着众人。
“泉眼下面那东西，应该是多年养神灵气积下来的泉心。”
“真要等它凝实，作用肯定不是外面的水能比。”
顾长安问：“什么时候成？”
“不知道。”
“可能明天。”
“也可能三天。”
那人说完，又看向池底。
“反正快了。”
裴知远蹲到浅沟旁。
“那你们这几天就一直在这儿等？”
“要不然呢？”
“抢？”
“抢过。”
男子说得很直接。
“没抢出结果。”
裴知远看了一圈。
懂了。
三拨人实力差得不算太大。
最强那个虽然是筑基四层，可其他人真一起上，他也吃不消。
所以才拖到现在。
顾长安已经拿出几个玉瓶。
“先装点水。”
青不凡没拦。
能恢复神识，哪怕效果弱，也是资源。
这里没人限制外围。
不拿白不拿。
顾长安装第一瓶的时候，季凌川身后一名问岳宗弟子也走了过去。
另外几拨人没人阻止。
显然大家早就在做同样的事。
青不凡没有急着装。
他看着泉池。
神识刚往中心靠近，那种恢复感便明显了一些。
尤其是接近池底那团白光时。
识海像被一阵凉意轻轻扫过。
可继续往下，便碰到了一股很强的灵气扰动。
不是阵法。
就是泉眼本身不断往外涌出的力量。
神识很难真正探进去。
青不凡很快收回。
旁边的季凌川忽然道：“别探太深。”
“昨天有人试过。”
“识海震了一下，半天才缓过来。”
青不凡点头。
“看出来了。”
季凌川看了他一眼。
“你神识比以前强不少。”
“筑基了。”
“只因为筑基？”
青不凡笑了笑。
“你问得有点多。”
季凌川也笑。
“行。”
没有继续。
太素无相面的事，他没提。
青不凡自然更不会说。
几人各自取了一些外围泉水。
裴知秋只装了一瓶。
顾长安最多，一口气装了六瓶。
裴知远看得眼角直跳。
“你不是说怕不够分？”
“别人说的。”
“我没说。”
“……”
青不凡也装了两瓶。
这种泉水恢复效果有限。
带太多占地方。
更重要的是，真正让他在意的东西还在下面。
太阳慢慢往西。
泉池里那团白光似乎又清晰了一点。
原本只有拳头大小。
到傍晚时，已经能看出一团模糊轮廓。
谷里的说话声也越来越少。
没人离开。
青不凡找了块石头坐下。
顾长安凑过来。
“真等？”
“等。”
“那东西你也想要？”
“嗯。”
顾长安没问为什么。
只是往季凌川那边看了一眼。
“他也想要。”
“我知道。”
“你们商量过怎么分？”
“没有。”
顾长安沉默了一会儿。
“那最好早点商量。”
青不凡没有回答。
其实没什么好商量的。
至少现在没有。
泉心还没真正成形，谁都不知道最后是什么样。
直到夜里。
池底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水响。
所有人同时睁眼。
那团白光向内收了一下。
四周原本散在泉水里的淡淡灵光，也跟着往中心聚去。
变化只持续了几息。
很快又恢复正常。
可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
池底那团东西已经不再完全散着。
正在一点点凝成整体。
左侧那名筑基四层修士站了起来。
“最多三日。”
右边那名男子道：“我看两日。”
没人争这个。
早一天还是晚一天都不重要。
反正不会太久。
顾长安看向季凌川。
“如果真凝成一团，怎么分？”
这句话终于有人问了。
谷里安静下来。
季凌川没有马上回答。
右侧那名筑基三层男子先开口。
“分？”
他笑了一声。
“真能分，我们昨天还打什么？”
顾长安皱眉。
“不能切？”
“可以。”
“切完就废了。”
那人指了指池底。
“昨天有人拿外围刚凝出来的一小块试过。”
“离开泉眼以后还能保持。”
“可只要破开，里面那股养神灵性马上就散。”
“最后跟这些泉水没多少区别。”
顾长安看向青不凡。
青不凡也明白了。
外围能分。
泉心不能。
完整拿走，才真正有价值。
一旦硬拆。
人人有份。
也等于人人都没拿到真正的东西。
季凌川站在泉池另一边。
两人隔着一池淡青色泉水。
谁都没有开口。
白光在水下缓慢收拢。
顾长安看看青不凡。
又看看季凌川。
最后也不说话了。
半晌。
季凌川才低头看向池底。
“等它成了再说。”
青不凡道：
“好。”
话是这么说。
可两个人心里都很清楚。
这一次——
确实分不了。